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 第77章屠龙篇

　　三月之后。　　曾因屠龙之战而天翻地覆的神龙岛，如今已彻底沦为一片死寂的废墟。焦土、裂谷、倾倒的山峰、被海啸反复冲刷的狼藉海岸……所有战斗的痕迹都被大自然缓慢地掩埋或改变。最初几波闻讯而来、妄图在龙尸或废墟中寻觅神兵碎片、龙元残渣的江湖客，早已失望离去。如今，除了呼啸的海风与偶尔停驻的海鸟，岛上再无生气。　　这一日，铅云低垂，暴雨如注。浑浊的泥浆顺着地面新生的沟壑与缝隙，汩汩流淌，渗入岛屿深处。　　突然，一处被泥石半掩的洼地猛地拱起！一只覆盖着暗金色细密鳞片、五指如钩、非人非龙的怪异手爪，破开泥泞，伸了出来！紧接着，另一只手爪也探出，扒住边缘。泥土翻涌，一个身影艰难地从地底爬出。　　那是一个……难以形容的男子。他全身近乎赤裸，关键部位仅以几缕焦黑的破布勉强遮掩。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皮肤——自脖颈以下，直至脚踝，大部分区域覆盖着一层与那手爪同色的、宛如金属与玉石融合的暗金鳞甲，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冰冷而妖异的光泽。他的面容依稀能辨出断泉的轮廓，但眉宇间多了几分野性与戾气，一双瞳仁是纯粹的金红色，仿佛熔化的黄金在燃烧。一头长发依旧赤红如火，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与鳞甲覆盖的肩背上。　　他，正是失踪三月、被认为已葬身龙腹的断泉。　　他茫然地站在暴雨中，任由雨水冲刷掉身上的泥污，露出更多新生的、与人类迥异的躯体特征——尤其是他的右臂，从肩膀到指尖，已经完全“龙爪化”，肌肉贲张，鳞甲森然，五指末端是锐利如刀的暗金钩爪，与昔年电视剧中“断浪”入魔后的形象竟有几分相似，却又更显狰狞与……一种异样的强大。　　他踉跄几步，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属于“怪物”的手爪，又摸了摸脸颊上尚且光滑（但触感已与常人不同）的皮肤，以及脖颈处开始蔓延的细鳞。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疲惫、自嘲，以及一丝了然的宿命感。　　“呵……呵呵……终究……还是变成了这般模样吗？”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锈铁摩擦，“龙爪断浪……天命难违……当真是……恐怖如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奔涌的力量——那不再是单纯的人类真气，而是一种炽热、狂暴、充满生命活性又带着龙威与凤息的混合能量，粗略估计，其雄浑程度堪比五百年以上的先天火灵修为！但这力量，是以彻底改变生命形态为代价换来的。　　他撕扯掉身上最后几缕碍事的破布，从旁边半掩的废墟中扯出一块相对完整、不知原是帆是帐的厚布，胡乱裹在身上，勉强蔽体。随后，他四肢着地——这个动作竟异常协调自然——像一头真正的野兽般，在泥泞与乱石间几个纵跃，便攀上了附近一处尚未完全倒塌的崖壁高处。　　金红色的眼眸扫视茫茫雨幕与无边海面。没有船只，没有人烟。他略一思索，转向岛屿另一侧记忆中曾有简陋码头和渔民小屋的方向，再次手脚并用（或者说爪蹄并用），在暴雨中疾奔而去。　　倒塌大半的木屋中一片狼藉。断泉凭着记忆和嗅觉（是的，嗅觉变得异常灵敏），在一堆杂物下翻腾许久，终于找到一面边缘破裂、但镜面尚存的铜镜。　　他拂去镜上灰尘和水渍，映照出自己此刻完整的形象。　　镜中的“人”，陌生而熟悉。除了脸部轮廓和那双燃烧的眼睛还保留着些许过去的影子，其余部分，已无限趋近于传说中的“半龙半人”之躯。右臂的龙爪尤其刺眼，提醒着他所付出的代价，以及那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天命”之力。　　他沉默地看着，良久，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哭是笑的弧度。　　*** 　　断泉本已做好泅渡千里、返回中原的最坏打算。然而，当他来到记忆中的小港湾时，却惊讶地发现，一艘朴实无华的小舢板，正静静地泊在风雨稍歇的岸边，随着微波轻轻摇晃。船上无桨无帆，却稳如磐石。　　事出反常必有妖。断泉心中一凛，但艺高（或者说变异后）胆大，略一迟疑，便踏水而行，轻盈地落在船头，掀开低矮的舱帘，钻了进去。　　舱内狭小，却干燥温暖。一个身着粗布麻衣、身材圆胖、面庞红润、总是笑眯眯的老者，正盘腿坐在一个小泥炉前，炉上铜壶咕嘟作响，茶香袅袅。　　仅仅一眼，断泉浑身鳞片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浩瀚如星空、沉凝如大地、仿佛与整个天地浑然一体的无上威压！在这老者面前，他体内那引以为傲的五百年混合功力，竟如溪流之于汪洋，微不足道！　　笑三笑！这个名字瞬间浮现在他脑海。此方世界真正的幕后守护者，活过四千年的神话，超越帝释天的存在！　　“前辈，”断泉压下心中惊涛，恭敬却不卑微地拱手，“在此等候晚辈，不知有何指教？” 　　笑三笑笑眯眯地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又拎起铜壶，冲洗茶具，动作舒缓自然：“坐。尝尝这‘苦海回甘’，刚摘的。” 　　断泉依言坐下，鳞甲与木板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笑三笑斟好两杯茶，将一杯推至断泉面前，目光在他身上那非人的特征上停留片刻，语气温和，却直指核心：“断泉小友，你这番……折腾，当真是不想再做‘人’了么？” 　　断泉端起粗陶茶杯，感受着滚烫的茶温，神色平静：“前辈乃世外真仙，超脱物外，何必执着于皮囊表象？是人是兽是龙是凤，不过是生命的不同形态罢了。晚辈所求，从来不是外形。” 　　“呵呵，好，倒是老夫着相了，反被你教训。”笑三笑不以为忤，笑容更深，“那你费尽千辛万苦，融合龙凤异力，蜕变成这般模样，执意要离开此界，又是为何？此界风云将起，劫数暗藏，正是需要力量之时。” 　　“前辈明鉴。”断泉放下茶杯，目光坦诚，“晚辈该做之事，已然了结。帝释天伏诛，龙元散落，风云得其机缘。此界后续波澜，自有天命所钟之人（聂风步惊云）应对，他们亦需磨砺成长。晚辈心愿已了，只想携心中所念之人，觅一安宁去处，远离纷争宿命。这……不算过分吧？” 　　笑三笑慢悠悠地品了口茶：“神将得两颗龙元，亦受龙元异力侵蚀，半人半龙，自号‘龙神将’，于海外纠结势力，扬言要卷土重来，找长生不死神清算旧账，更欲染指中原。聂风、步惊云得你与无名所赠龙元，已被老夫引至西湖地底，雷峰塔下，魔主白素贞的‘搜神宫’遗迹中闭关潜修，以应对将来之变。一场席卷正邪的浩劫已在酝酿。你，当真不去看看？或许，还需你这份力量。” 　　断泉摇头，语气坚决：“有风云足矣。他们是此界真正的‘主角’，气运所钟，必能逢凶化吉。晚辈去意已决，还请前辈……成全。”他再次拱手，姿态放得更低。　　笑三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又为他续上半杯茶：“那……‘赤火神功’呢？你之前心心念念，甚至因此引来大魔神，如今，也不想要了？” 　　“前辈说笑了。”断泉苦笑，“晚辈如今只求离开此界之法。神功秘籍，于我如浮云。力量，我已获得够多，也付出了足够代价。” 　　“离开之法……”笑三笑手指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桌面，目光变得悠远，“你可知‘九幽狱界’？” 　　断泉心中一动：“剑界之下的附属空间？传说收纳天下剑手恶念与败亡剑意之地？” 　　“非也。”笑三笑摇头，“老夫所指，是此方天地众生亡魂最终归属、轮回往生之所在——真正的幽冥之界。你身负超度亡魂之能，与彼界自有感应，不会不知。” 　　断泉眼神微凝，他确实在超度时偶尔感知到某个模糊、宏大、充满死寂与秩序之力的维度存在，但他一直刻意回避深究。“晚辈……略知一二，但了解不深。” 　　“此界运转，阴阳需平衡。幽冥之界至关重要，却因上古变故，与现世联系渐弱，轮回有缺，导致怨魂滞留，影响天地清宁。”笑三笑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如今，需要一位身具大法力、且与生死之道有缘之人，重新‘开启’并初步稳定两界通道。而日后，更需要一位强者坐镇于彼界边缘，梳理阴阳，震慑邪祟，维护轮回秩序。” 　　断泉心中警铃大作：“前辈莫非是想让晚辈……” 　　“正是。”笑三笑直接承认，“开启通道，需要你以融合了龙凤之力的至阳生机与破界之能，配合特定时机与地点。而坐镇……非你莫属。你身负超度之责，又得此造化，此乃因果，亦是天命。” 　　“前辈！”断泉猛地站起，鳞甲碰撞作响，“晚辈并非此界原生之魂！火麒麟母女虽是此界生灵，但晚辈带她们离开，亦是……” 　　“正因她们是此界生灵，你想带她们走，这份‘带走’的因果，你才必须偿还！”笑三笑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地至理，“断泉，你可以开启通道后便离去，但坐镇之责，你终需承担。或许不是今日，但因果牵连，天命织网，你迟早要回到这个位置。逃避无用。” 　　断泉胸膛起伏，金红眼眸中火焰跳动，显示着他内心的激烈挣扎。半晌，他缓缓坐下，声音低沉却坚定：“前辈，晚辈……想试一试。试试看，能否斩断这因果，跳出这天命。至少，在不得不回来之前，我想带她们去看看别的世界。” 　　笑三笑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屈与执着，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一些影子，最终，他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感慨，几分纵容：“年轻人……总是有这股子不信命、不认命的闯劲。也罢，老夫便容你去‘试’。” 　　他自怀中取出两卷非帛非革、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卷轴，放在桌上。“‘赤火神功’全本，以及……记载着‘灭天绝地剑二十三’元神攻击极致奥秘的残谱。算是老夫预支的报酬，也是……助你破界的参考。剑二十三触及空间与元神之秘，或对你有所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