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秘人的一掌落下,仿佛天空都塌了,万年的冰川在难以形容的巨大力量下,瞬间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曾经宏伟矗立的天门冰宫,连同里面无数的门人弟子,几乎在顷刻间灰飞烟灭,死伤惨重,就像天神降下惩罚毁灭世界一样。
巨坑边缘,冻土和碎冰混杂的斜坡上,一个浑身是血、铠甲破碎的高大身影,正艰难地向上攀爬。正是神将。他每动一下,都牵动内脏剧烈疼痛,嘴里不断吐出混合着冰渣的血沫。终于爬出坑边,他瘫倒在冰冷的雪地上,那只独眼惊骇欲裂地望着依然灰蒙蒙的天空,仿佛那无形的人影还高高悬挂在上面。
“咳咳……这、这是什么怪物……”神将心惊胆寒。他自认为见识过长生不死神的深不可测,领教过帝释天千年的修为,可是刚才那一掌的威力,完全超出了凡俗武学的范畴,比前两者恐怖何止百倍?帝释天到底惹了哪路神仙?这天门,这滩浑水,是绝对不能沾了。
他挣扎着起身,脚步蹒跚,只想尽快远离这片死亡绝地,逃进茫茫的雪林深处。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一片狼藉的冰岩,却猛地定住了——那是断泉?
只见断泉以极其扭曲的姿势嵌在碎裂的冰岩之间,整个人几乎被拍扁了,衣服破烂,鲜血把身下的冰雪染成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以神将的眼力,一眼就看出来,这孩子全身的骨头恐怕全都碎了,内脏也该成了一团烂泥。这样的伤势,别说普通人,就是修为精深的人,也绝对没有活命的可能。
“可惜了……”神将低声咕哝了一句,摇了摇头,心里那点微薄的师徒名分也随之消散了。他不再回头,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雪林,背影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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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坑的另一侧,更靠近边缘的乱石堆里。
骆仙的情况同样凄惨。她白色的衣服染着血,多处破损,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圣心诀的真气被那一掌几乎彻底打散,在经脉里乱窜,更糟糕的是,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肋骨、腿骨多处断裂,稍微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痛。她咬着牙,一点点挪动视线,最终落在不远处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上——断泉。
她忍着剧痛,用还能动的左手撑地,一点一点,朝着断泉的方向爬去,在冰雪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前……前辈?”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还……活着吗?”
片刻的死寂,就在骆仙心里渐渐发凉的时候,一个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掉的声音,细微地传进她的耳朵:
“还……没……死……”
骆仙不知道为什么,眼眶一热,强打精神:“我……我这就想办法救你……”
“先……照顾好你自己……”断泉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却异常平稳,“我……自有……办法……”
话音未落,只见断泉那残破不堪的躯体表面,忽然“呼”地一声,燃起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金色火焰。火焰并不炽烈张扬,反而有种温润的生命之感,缓缓流转。同时,跌落在他手边不远处的火麟剑,竟然也微微震颤,剑柄处的鳞片泛起暗红色的微光,一缕缕精纯而温和的生命能量,像涓涓细流,主动注入断泉体内。
那金色火焰和火麟剑的生命能量交织,仿佛在为他重塑生机。
看到这情景,骆仙心里稍微安定下来。她不再犹豫,强忍剧痛摆出一个勉强能运转真气的姿势,闭上眼睛凝神,全力催动《圣心诀》残存的一丝根基,引导散乱的真气归位,修补受损的经脉,同时用圣心诀特有的疗伤心法,缓慢接续断裂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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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夜,在死寂和严寒中缓缓流逝。
骆仙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的神采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不再涣散。圣心诀不愧是帝释天集千年武学精华创造的奇功,疗伤效果惊人,她体内严重的内外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至少行动没问题了。
她第一时间看向断泉。
只见断泉竟然已经能保持双腿盘坐的姿势,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形体已经基本恢复人样,不再那么恐怖了。火麟剑横放在他膝盖上,剑身光华流转,和他周身那层近乎熄灭的金色火焰形成微妙的共鸣,显然仍在持续治疗。
确定断泉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骆仙挣扎着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向那片已经成为绝地的“遗址”。
哪里还有什么天门?放眼望去,只有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深坑,以及坑壁边缘被暴力掀翻、碾碎的万年冰层。曾经象征权威与神秘的冰宫,连同数以千计的门人弟子,尸骨无存。寒风呼啸着穿过空荡荡的巨坑,发出呜咽一样的声音,像亡魂在悲泣。
骆仙踉踉跄跄走到记忆中天门正殿的大致方位,“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碎石上。没有哭声,只有肩膀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这里是她从小长大、学习、掌控权力的地方,有熟悉的殿堂,有敬畏或亲近的面孔,有她复杂纠缠的过去……现在,一切都成了粉末,被一掌抹平。无边的悲伤和空茫,瞬间将她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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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天。
断泉终于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金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显得疲惫而深邃。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内视检查之下,伤势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只是元气大伤,不是短时间能恢复的。
他站起身,环视着这个巨大的天坑,心潮起伏难平。亲身承受余波,才知道差距像天堑一样无法逾越。“大魔神……笑惊天,风云第三部横压当世的怪物,实力果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他低声自语,既是感慨,也是警醒。
走到依然跪在废墟前、仿佛变成了冰雕的骆仙身后,断泉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安慰在这种惨剧面前都苍白无力。
“那个人……是因为赤火神功来的?”骆仙的声音忽然响起,冰冷、空洞,不带一丝情绪,好像从极地冰川深处传来。
断泉心头一沉,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是。”他无法否认,“是我连累了天门。”
“我师父……他死了吗?”骆仙的问题直接而麻木。
“帝释天……没那么容易死。”断泉斟酌着措辞,“他保命的手段非常多,现在多半已经躲到某个隐秘的地方疗伤去了。”
骆仙缓缓转过头,那双曾经清冷锐利、偶尔闪过一丝波动的眼眸,现在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直直刺向断泉:“你为什么又回来?”
断泉迎着她的目光,坦然说:“帝释天偷听了我们之前的谈话,误会更深。我和他解释我们只是朋友,我来只是为了打听一些消息,但是他不相信,而且对你有迁怒的意思。我担心他对你不利,所以折返回来。”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骆仙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
“……知道。”
“告诉我。”
“骆仙,别冲动。你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就算一百个帝释天联手,恐怕也很难撼动他分毫。”断泉试图劝阻。
骆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固执得令人心寒。
断泉无奈地叹息,吐出那个名字:“如果我没猜错,那个人应该是……‘大魔神’。”
“他为什么会精准地找到天门?”
“估计……是帝释天自己行事不谨慎,跑到对方势力范围内打探赤火神功的消息,被察觉了踪迹。”断泉给出最合理的推测,这也是事实的一部分。
骆仙不再追问,默默地站起身,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一步步走向冰宫废墟的更深处。断泉默默地跟在后面,心里懊悔和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他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难弥补了。
两人在废墟中搜寻了很久,除了找到冰皇的半截焦黑的残躯,再没有其他完整的尸体。那一掌之下,绝大多数人连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没留下。可以想象,如果当时断泉没有果断拉着骆仙施展秘法极限逃生,两人的下场,不会比这些冰屑好多少。
悲伤从心底涌上来,骆仙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崩溃了。眼泪无声地滑落,还没滴下脸颊,就被周身不自觉散发的残余寒气凝结成一粒粒冰珠,簌簌滚落在焦黑的冻土上,发出细微的脆响。这里的一切,她曾经的“家”,彻底毁了。
“断泉,”过了很久,她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冰冷,却带着一种彻底的疏离,“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断泉看着那挺直却孤绝的背影,知道自己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沉默了片刻,只说:“骆仙,发生这样的事,我……很抱歉。”
说完,他转过身,朝着和神将离去相反的方向,走进了茫茫的雪林。寒风卷起雪沫,很快模糊了他的身影,只留下一地孤寂的脚印,和心头那挥之不去的莫名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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