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路上,山风吹得飒飒作响。
幽若和第二梦并肩走着,目光却不时落在前面的聂风身上。他脚步看起来沉稳,眉宇间却总凝着一丝挥不去的郁色,偶尔回头望向来的路,眼里闪过复杂难辨的情绪。
“聂风肯定有事瞒着我们。”幽若压低声音。
第二梦轻轻点头,眼神微微黯淡。
步惊云和于楚楚默契地放慢了脚步,把前面的山路留给那三个人。
“聂风,”幽若终于忍不住走上前,“你到底瞒了断泉什么事?”
“没事。”
聂风脚步没停。
“我们跟你去凌云窟。”第二梦柔声说,“我也想……拜见伯父。”
“不用。”聂风摇头,“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进洞就行。”
提到“凌云窟”三个字,他脸色又是一僵,下意识地避开两人的视线。
幽若和第二梦对视了一眼——果然。他隐瞒的事情,肯定和凌云窟有关,更和断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风,”第二梦拉住他袖子一角,眼里漾着水光,“你答应过我,这辈子绝对不骗我。”
聂风脚步停住,沉默了很久,终于低低叹了口气:“梦……这件事我不能说。别再逼我了。”他挣脱她的手,身影忽然像清风一样掠起,“等我练成《舍身渡魔功》,自然会去找你们。”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远去几丈,竟然有几分仓皇的样子。
幽若皱起眉头:“他逃了。”
“他一定有苦衷……”
第二梦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声说。
“你不去,我去。”
幽若握紧拳头说:“我倒要看看,那凌云窟里到底藏着什么,让他连开口都不敢!”
第二梦没办法,只好跟着她追过去。
一天后,乐山大佛脚下。
江水奔流,山影巍峨。幽若和第二梦躲在树丛里,怔怔地望着下面——聂风已经在江里潜藏了快两个时辰,水面偶尔泛起细微的涟漪,好像在躲避什么。
忽然,凌云窟洞口赤红色的光芒爆开!
一道炽热的火浪轰然卷出来,紧跟着,一大一小两只火麒麟跃出洞口,金色的眼睛像火炬一样,踏着火焰奔跑,径直向后山密林深处而去。
几乎同时,聂风从水里疾射而出,身形带起一串水珠。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把里面的粉末全都撒在身上,随即头也不回地掠进洞里。
幽若和第二梦再不犹豫,纵身跟上。
洞内幽深曲折,岔道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光线昏暗。不过一会儿工夫,两人就丢了聂风的踪迹,只能在错综复杂的甬道里盲目穿行。两个时辰过去,不但没见到聂风的人影,连来路也迷失了。
“你们是谁?”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两人脑海里响起:“为什么身上……有我夫君的味道?”
幽若和第二梦骤然背靠背紧贴在一起,警惕地环视四周。
“谁在说话?”
幽若握紧了袖子里的短刀。
“我是凌风儿。”
那声音带着少女般的娇憨。
“你们见过我夫君吗?”
前面岔路口火光一闪,一道娇小的火影缓步走出来——竟然是只体型比寻常火麒麟小一圈、周身赤焰流转的幼兽。它歪着头,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火麒麟?!”
幽若失声道:“你……你会说话?”
“我本来就会说话,有什么奇怪的?”幼兽踏前一步,鼻子轻轻嗅了嗅。
“快告诉我——你们身上,为什么有我夫君的味道?”
“你夫君……是谁?”第二梦强定心神。
“聂风呀。”
幼兽语气雀跃:“你们认识他吗?快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
“聂风是你夫君?!”
幽若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晕过去。
第二梦也怔在原地,手指尖发凉。
“你们怎么了?”
幼兽歪着头不理解。
第二梦先回过神来,强压心里的惊涛骇浪,温声说:“你叫……凌风儿?”
“是呀,姐姐。”
“你为什么叫聂风夫君?”
“他救了我,还帮我包扎伤口。”
凌风儿声音轻快:“我要报恩,当然要娶他过门。”
“救你……就要嫁娶?”
“不是嫁,是娶!”
凌风儿认真地纠正道:“娘亲说过,火麒麟有自己的骄傲,只能招女婿入赘,绝对不能出嫁。”
第二梦太阳穴一跳:“报恩的方法有很多,不一定非要……”
“我不管!”
凌风儿跺了跺蹄子,地面火星四溅。
“我就是喜欢他,一定要娶他,让他永远陪在我身边!”
到这儿,两人才终于明白聂风为什么要藏在水里——原来是为了避开这只小麒麟。
“凌风儿,”第二梦试探着问,“你今年……多大了?”
“我已经两个月大了!”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情爱的事不是这么简单的。”
“我才不小!”
凌风儿昂起头:“我父亲是人,我母亲是麒麟,他们都能在一起,我为什么不能娶聂风?”
“你父亲……是人?”
幽若声音发颤。
“是呀。”凌风儿语气自豪,“父亲是人,母亲是麒麟,这才有了我。我也要和聂风生小麒麟!”
幽若眼前一黑——聂风竟然连麒麟都招惹上了?
第二梦稳住心神,柔声道:“凌风儿,人和麒麟……血脉不同,恐怕很难生下后代。”
“可我就是人和麒麟生的呀!”
凌风儿金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我从父亲肚子里孕育,又进到母亲身体里成形,这才来到世上,怎么会有错?”
“你父亲……真的是人?”
“千真万确!”
凌风儿点头。
“父亲名字叫断泉。可惜我出生以后,母亲嫌他太弱,就把他赶出洞去了……”
“断泉?!”
幽若和第二梦同时失声。
“你们认识我父亲?”
凌风儿眼神一下子亮了。
两人面面相觑,好半天说不出话。
“你们……怎么了?”
凌风儿不理解。
第二梦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哑:“你怎么知道你父亲是断泉?”
“我也不知道,是聂风告诉我的。但我问过母亲,她没有否认。”
幽若扯了扯第二梦的袖子,低声说:“这事……得当面问聂风。”
第二梦点点头,转而对凌风儿说:“凌风儿,你知道去龙脉那里,该走哪条路吗?”
“你们要抢龙脉?”
凌风儿顿时警惕起来。
“龙脉不能给你们!”
“我们不是要抢,只是想借龙脉的气息练功。”
“原来和那两位老伯伯一样呀……”
凌风儿恍然,蹄尖指向左边甬道。
“那条路走到头,再右转三次就是。不过——你们一定要替我告诉聂风,说我想他,让他来找我。”
“我们一定会转达。”
第二梦顿了顿,又问道:“听说龙脉已经失去镇压的能力了,是真的吗?”
“这个我不知道。”
凌风儿摇头。
“等我问问母亲。她应该知道。”
“你母亲……知不知道你想娶聂风的事?”
“知道呀。”
凌风儿叹气,“她还因为这个打了我一顿,不许我去找他。你们告诉聂风——让他躲在水里避开母亲,再悄悄来找我!”
两人听了苦笑——原来聂风藏在水里的方法,是这小麒麟教的。
正说话的时候,一个粗豪的声音从洞深处隆隆传来:
“什么人擅闯黄帝陵?!”
“是怪伯伯!”
凌风儿一惊,火光一闪就没影了,只留下余音袅袅:“记得告诉聂风——我想他!”
幽若和第二梦还没回过神来,一道灰发身影已经从暗处走出来。来人大约五十多岁,相貌粗犷,目光如电,正是聂人王。
“你们两个是谁?怎么和小麒麟在一起?”
“前辈,”第二梦敛衽行了一礼,“我们是来找聂风的,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找风儿?”
聂人王神色稍微缓和,侧身推开一块巨石,露出后面隐蔽的洞口。
“快进来,别让小麒麟看见——她要是缠上,风儿又不得安宁了。”
他把两人引进洞里,又把巨石移回原位。
“前辈是……”
“老夫聂人王。”他摆摆手,“风儿就在里面。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体里的魔气最近越来越重,只能借龙脉的力量暂时压制。”
洞窟深处豁然开朗,一方天然的石台上,聂风正闭着眼睛盘坐着,周身黑气缭绕,眉心隐隐有血色的纹路浮现。石台对面,一尊古朴的王座静静立着,座上骸骨莹白如玉,手里握着一截脊椎骨形状的东西——正是黄帝的遗骸和神州的龙脉。
“风儿,”聂人王提高声音说,“有两个姑娘找你。”
聂风睁开眼睛,见是幽若和第二梦,先是一喜,随即脸色变了变:“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聂风,”幽若直视着他,“你和凌风儿,到底什么关系?”
聂风神色一僵,和在峨眉山上时一模一样。
“你们……见到她了。”
“她已经把一切都说了。”
第二梦目光清澈,却隐隐有波澜:“你欠我们一个解释。”
“那都是凌风儿一厢情愿!”聂风急道,“我真的没做过什么!”
“那她为什么非要‘娶’你?”
“那天听说火麒麟老是骚扰村民,我过去查看,正好遇到她从山崖上掉下来,就出手救了她。”
聂风苦笑道:“谁知道她伤好了以后,就闹着要‘娶’我。我已经委婉拒绝很多次了,可她还是不听。”
“你就不能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我本来已经决定不再来凌云窟了,希望时间长了,她会慢慢忘记。”
聂风叹息道:“这次练成《舍身渡魔功》,我们就赶紧离开这里。时间长了……她自然会放下。”
洞里的火光摇曳着,把他眉间的郁色映得更加深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幼兽轻快的蹄声和呼唤,在幽深的洞窟里一层层回荡,仿佛永远不会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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