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风云开始斩魔

第35章 峨眉篇

  晨光熹微,油烟与早点的香气从街巷飘入小院,带来几分人间烟火气。   断泉坐在院中石桌旁,指间夹着一截木炭,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专注地涂抹。炭迹时而是凌乱的线条,时而勾勒出模糊的人形与刀势轨迹,时而停下,闭目凝思片刻,再继续。阳光落在他略显苍白却已无昨日惊惶的脸上,投下安静的剪影。   杜芸苓提着竹篮归来,刚出炉的包子香气驱散了清晨微寒。她将温热的米粥和包子一一摆出,动作轻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断泉,几次欲言又止。昨日那句“我会娶你”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至今未平。她想问,却又怕那答案只是他一时戏言,或病中呓语。   “坐下,一起吃。”   断泉头也不抬,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以后随意些,不必总站着。”   杜芸苓犹豫片刻,依言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心中惴惴。   “断公子……你画的是?”   她轻声问道,试图打破沉默。   “武功。”   断泉简单答道,目光仍停留在纸上。   杜芸苓心头一动,鼓起勇气试探:“我……能练吗?”   “能。”   断泉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   “但这套刀法不适合女子习练,刚猛有余,阴柔不足。过几日,我找套合你的。”   他说得自然,仿佛这是理所当然之事。   “断公子……真的愿意教我?”   杜芸苓声音微颤,带着难以置信。   “为何不愿?”   断泉放下木炭,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你我早晚要成亲,夫妻一体,我会的,自然都会教你。”   他说得平淡,如同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啪嗒。”   杜芸苓手中的包子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她慌忙想去捡,断泉已俯身拾起,轻轻拍掉沾染的尘土,毫不在意地塞进自己嘴里。   “断公子……奴婢身份卑微,万不敢有此妄想……”   她垂下头,耳根发热,声音细若蚊蚋。   “不是妄想。”   断泉咀嚼着包子,目光越过她,投向院外某处虚空,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宿命的笃定。   “是天定的姻缘。躲不掉,也改不了。”   “断泉你个神棍!又在糊弄人!”   一个带着娇嗔与薄怒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院中微妙的氛围。   院门被不客气地推开,幽若当先闯入,柳眉倒竖。聂风和第二梦紧随其后,前者神色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沉重,后者眼神关切,隐含忧色。   “吃了没?一起吃点?”   断泉招呼道,神态自若,仿佛昨夜惊心动魄之事与他无关。   “谁像你这么晚才起!”   幽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想起正事,怒气更盛。   “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你知道昨晚峨眉山上死了多少人吗?聂风忙了一整夜才把那些……那些……”   她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那些癫狂自残的僧人。   “处理完!你倒好,跑回来睡得心安理得!”   “聂风自愿回去的,能者多劳。”   断泉啜了口粥,语气平淡道:“我是个病人,需要休养。”   “你!”   幽若气得想冲上去夺他的碗,却被聂风轻轻拉住。   聂风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情绪。   “断泉,,为什么?”   断泉抬眼,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那么多人……那样死去?”   聂风的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一丝质问的意味。那些僧人疯狂自残、最终力竭而亡的景象,如同梦魇,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我没杀他们。”   断泉放下粥碗,语气依旧平淡:“聂风,说话要讲证据。”   “他们因你而死!”   聂风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眼中血丝隐现。   “若非你在大殿说出那些……那些话,触动心魔,他们怎会集体发疯,自戕而亡?!”   “你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断泉摇头,神色漠然:“是他们心中有鬼,业力缠身,与我何干?”   “断泉!”聂风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有些不稳,眼中似有暗流涌动,“告诉我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   断泉敏锐地察觉到聂风状态不对。那不仅是疲惫和愤怒,更有一丝躁动与偏执,隐隐与昨日金顶上弥漫的某种疯狂气息相似。   他心念急转,不再争辩,而是嘴唇微动,以清晰而平缓的语调,开始低声背诵: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逸气静。尘垢不沾,俗相不染。虚空甯宓,混然无物。无有相生,难易相成。份与物忘,同乎浑涅。天地无涯,万物齐一。飞花落叶,虚怀若谷……”   正是聂风家传的冰心诀!   清冷平和的字句如同冰泉,流入聂风耳中。他浑身一震,眼中那丝不正常的躁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与清明。他立刻原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默运冰心诀心法,引导内息归于平静。   幽若和第二梦紧张地看着他,不敢打扰。   良久,聂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时,已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平和,只是眉宇间残留着深深的疲惫与疑惑。   “聂风,”断泉看着他,神色严肃,“你状态很不对。昨晚在山上,除了阻止他们,你还遇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   聂风眉头紧锁,回想昨晚:“除了那些僧人疯狂的行为……似乎有一种……无处不在的低语,还有……一种冰冷的、充满怨恨却又带着诡异慈悲的注视感……我起初以为是幻觉,但冰心诀也无法完全驱散。”   他看向断泉。   “你似乎知道原因?”   “坐下慢慢说吧。”   断泉示意众人围坐石桌旁。   “这个故事……有点长。”   幽若哼了一声:“神棍又要开始编故事了。”   “阿弥陀佛。老衲可否有幸,听一听断施主的故事?”   一个苍老平和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不虚大师缓步而入。他左臂衣袖空空,显然昨日断臂之伤未愈,但面色却异常平静,眼神澄澈,仿佛断去一臂并非什么大事。   断泉目光落在他空荡的左袖上,嘴角微勾,竟说道:“恭喜大师,左臂证得轮回,他日必能早登极乐。”   此言堪称无礼甚至恶毒。幽若和第二梦脸色一变,杜芸苓更是惊得捂住了嘴。   不虚大师却只是淡淡一笑,既不恼怒,也无悲喜:“断施主莫要拿老衲开玩笑了。还请将前因后果道来,也好……给峨眉山众僧一个交代,给老衲这断臂一个明白。”   断泉点点头,不再赘言。   “故事,要从十三年前,峨眉金顶上的一道破碎金光说起……”   他将昨夜的“梦境”所见——金身罗汉的来历、白心主持的堕落、长达一年多的非人折磨、诸戒尽破、佛心几度破碎重聚、最终被一掌毙命、血肉被分食、以及那以无上精神法门布下的“潜伏魔种”与“集体度化(毁灭)仪式”——娓娓道来。他讲得冷静、客观,甚至带着一丝抽离的漠然,如同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古老传说。   随着他的讲述,聂风、幽若、第二梦的脸色不断变化,惊骇、不忍、愤怒、叹息……种种情绪交织。   不虚大师则一直闭目聆听,手中无意识地捻动着一串并不存在的佛珠,脸上悲悯之色愈浓。   当听到金身罗汉功亏一篑,在即将有所彻悟的刹那被白心主持击杀时,不虚大师终于睁开眼,长长地叹息一声:“阿弥陀佛……可惜,可惜。一念之差,咫尺天涯。尊者离那罗汉果位,怕是真的只差这临门一脚了。嗔毒炽盛,障蔽灵台,可悲,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