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蒙蒙的晨雾，如潮湿的薄纱般笼罩着山林。
两个满身污秽、散发恶臭的小小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在林中狂奔。肺叶火辣辣地疼，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但他们不敢停，仿佛身后的雾气中随时会冲出追兵。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太阳艰难地刺破浓雾，将林间照亮，两人才在一处溪流旁瘫软下来，剧烈地喘息、干呕。
“断、断泉……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聂风抹了把脸上的污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断泉喘得几乎说不出话，他惊异地发现，聂风虽然狼狈，但气息竟比自己平稳得多。
这就是主角和配角的体质差异？
“洗干净，然后去天下会。”
思虑再三，这是目前最无奈却最现实的选择。至少，天下会是个明面上的庞然大物，有规矩，有机会。先栖身，再图变。
“为什么是天下会？”
“我们两个小孩，无依无靠，活不下去的。”
断泉灌了几口冰冷的溪水，强迫自己思路清晰。
“天下会势大，进去总有个庇护。一起努力，或许能有条出路。”
“小鬼，与其去天下会给人当狗，不如入我鬼手门，做我亲传弟子，如何？”
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陡然从头顶传来！
断泉和聂风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
只见那地牢中的神秘人，竟如一只巨大的蝙蝠，倒挂在溪边一棵古树的枯枝上！晨雾在他残破的衣袍间流淌，他脸上挂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趣味，正饶有兴致地俯瞰着他们。
“我卫鬼手行走江湖多年，自认眼力不差。”
他缓缓开口，声音刮擦着人的耳膜：“没成想，竟在你个小娃娃身上看走了眼。不仅没逃，还敢折返回去救人，有意思，真有意思。”
断泉心沉到谷底，缓缓站直身体，将聂风挡在身后半步：“前辈既已脱困，何不就此别过？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各走一边？”
卫鬼手怪笑一声：“我卫鬼手看中的人，还没人能走。你们两个娃娃根骨不错，心性更合我胃口。入我门下，是你们的造化。”
“前辈莫忘了，家父是南麟剑首，聂风的父亲是聂人王。”
断泉声音发紧，试图做最后的威慑。
“哼！若是断帅、聂人王亲至，我自然退避三舍。”
卫鬼手眼中凶光一闪。
“可如今，只是两个没了爹的崽子！要么，乖乖跟我走；要么我现在就送你们下去，找你们的爹团聚！”
杀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断泉指尖微动，悄悄碰了下聂风的手背——跑！
下一瞬，他扭身就向密林深处冲去！
然而，预期中跟随的脚步声并未响起。他愕然回头，只见聂风竟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红着眼，闷头向着树下的卫鬼手冲了过去！
“断泉快跑！我拦住他！”
“笨蛋！”
断泉心中怒骂，脚步却已猛地刹住，再次折返！
卫鬼手如一片枯叶般轻飘飘落下，独臂一探，便如铁箍般擒住了聂风的脖颈，单手撑地，饶有兴致地看着去而复返的断泉。
“啧，真是情深义重，感人肺腑。”
他讥讽道：“可惜，我鬼手门，最不需要的，就是这劳什子情义！”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如同在掂量两件货物。
“今日，我改主意了。你们两人，只能有一个活下来，做我徒弟。”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愉悦。
“来吧，互相厮杀。活下来的那个，才有资格跟我走。”
秋风骤起，卷起满地枯叶，发出簌簌的哀鸣。
断泉看着被扼住喉咙、脸色涨红的聂风，又看向卫鬼手那残虐的笑容，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汹涌地从心底深处喷薄而出！
“对！就是这个眼神！”
卫鬼手兴奋起来：“不甘，愤怒，却又无能为力……这世界本就是如此！弱肉强食！要么他死，要么你亡！”
断泉深吸一口气，眼神忽然变得决绝。他俯身，捡起地上一根被野兽啃噬过的、一端尖锐的枯枝，抵在了自己颈侧。
“我死。你放了他，收他为徒。”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卫鬼手一愣，随即嗤笑：“我要看的是厮杀！是搏命！不是自杀这种把戏！”
“那前辈先放开他。”
断泉紧盯着他：“不然，我们如何‘厮杀’？”
卫鬼手眼珠一转，嘿然道：“好！”
他手一扬，竟真的将聂风像沙包般扔向断泉！同时，他单掌拍地，残躯如贴地鬼影，疾速“滑”来！
断泉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撞来的聂风，手中尖枝如毒蛇吐信，直刺卫鬼手面门！
“雕虫小技！”
卫鬼手嗤笑，张口一吐，一颗石子精准地打飞树枝。他手掌顺势一拍，正中断泉胸口！
“砰！”
断泉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和刚爬起的聂风撞作一团，喉头一甜，差点吐血。
“要么掐死对方，要么……我亲自把你们两个的骨头，一寸寸捏碎！”
卫鬼手逼近，独臂扬起，作势欲劈。
断泉与聂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绝不向同伴动手！
“看来是选一起死了！”
卫鬼手不再废话，掌风呼啸，直拍断泉天灵！
生死一瞬！
断泉猛地抓起一把混着碎石和腐叶的泥土，奋力掷向卫鬼手面门！同时，他忍着剧痛向旁翻滚！
“噗！”
泥沙迷眼，卫鬼手下意识偏头，掌势稍偏，擦着断泉肩膀掠过，击在地上，溅起一片土石！
聂风抓住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如同发怒的小牛犊，猛地扑上，死死抱住卫鬼手仅存的手臂，张口狠狠咬下！
“小畜生！”卫鬼手吃痛，独臂一振，直接将聂风甩飞出去！
就在此刻！
断泉已抓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眼中凶光毕露，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幼狼，再次合身扑上！目标——卫鬼手柔软的腰腹！
卫鬼手虽目不能视，听风辨位却极准，反手一掌拍向断泉头颅！
被甩飞的聂风竟不知哪来的力气，再次扑回，双手死死箍住卫鬼手挥出的手臂！
卫鬼手重心一歪，掌风擦着断泉头皮掠过！断泉趁势矮身，碎石狠狠凿向对方小腹！
“哼！”
卫鬼手再次吐出一枚石子，“啪”地击飞碎石！
但就在石子离口的瞬间——
断泉眼中厉色一闪，竟忍着肩膀剧痛，借势跃起！右手探入怀中，握住那柄从死和尚身上摸来的冰冷短匕，用尽全身力气，对准卫鬼手下身要害，狠绝地捅了进去！直没至柄！
“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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