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这模糊的感知边缘,陈观捕捉到了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股暴虐、虚弱,但位阶明显更高,带着妖兽特有的腥臊和压迫感,如同受伤的猛兽盘踞在巢穴深处。 另一股则微弱得多,如同风中残烛,充满了恐惧和虚弱,但其中夹杂着一丝熟悉的、温暖的玉石灵气。 雪团。 它还活着。 就在下面。 陈观关掉手电,在黑暗中站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看向依旧瑟缩在枯树旁的伥鬼。 “在这里守着。” “如果有别的东西过来,尽量示警,或者引开。” 伥鬼僵硬地点了点头。 陈观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全身气息,将妖力运转到极致,护住周身。 然后,一步踏入了向下的黑暗之中。 脚步声被刻意放轻,几近于无。 只有手电光柱切割着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不过数米的狭窄通道。 台阶陡峭,向下延伸了大约十几米,然后拐向左边。 空气越来越阴冷,湿度也越来越大。 墙壁上凝结着水珠,滴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嗒……嗒……” 除此之外,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陈观走得很慢,很警惕。 神识收缩在身周三五米范围内,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任何细微的能量波动或生命迹象。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曲折向下,如同迷宫。 沿途能看到更多痕迹。 墙壁上有深深的抓痕,像是某种大型野兽狂暴时留下的。 地上散落着更多细小的骨骼,有些还很新鲜,带着血肉残渣。 那股甜腥的血腥味,在这里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拐过第三个弯时,陈观停下了脚步。 手电光照向前方。 通道在这里分成了两条岔路。 一条继续向下,更宽,爪印和拖拽痕迹也更密集,腥风正是从那里涌出。 另一条则相对平缓,狭窄一些,地上有一些更小的、像是猫科动物的脚印,其中夹杂着几缕白色的长毛。 雪团被带去了那条窄路。 而那条宽路尽头,想必就是伥鬼口中的“虎”,那只受伤妖兽的栖息之地。 陈观略一沉吟。 先救雪团。 妖兽受伤,暂时应该不会离开巢穴太远。 而且,救出雪团,也能避免等下冲突时波及它。 他转向那条窄路。 路更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墙壁湿滑,头顶不时有水滴落。 走了约莫二三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转弯。 刚转过弯,手电光便照到了一片不大的空间。 像是一个废弃的储藏间,堆着些破烂的木质货架和空箱子。 而在角落一堆发霉的麻袋上,陈观看到了他此行的目标。 一只纯白色的波斯猫。 正是照片上的雪团。 它蜷缩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原本蓬松漂亮的长毛变得脏污打结,沾满了灰尘和暗红的污渍。 脖子上那根红绳还在,但下面的羊脂玉平安扣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断裂的绳头。 雪团的状态很糟。 气息微弱,眼神涣散,身上有多处细小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显然失血不少。 最麻烦的是,它身上缠绕着一缕缕灰黑色的、如同烟雾般的能量。 正是伥鬼的气息。 这些能量如同枷锁,禁锢着它,也持续汲取着它微弱的气血和生命力。 雪团似乎感应到光线和陌生人的气息,勉强抬起头,看向陈观的方向。 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喉咙里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呜噜”声。 陈观快步上前。 他没有立刻去碰雪团,而是先警惕地环顾四周。 确认没有陷阱或埋伏。 然后,他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按在雪团的头顶。 一丝温和的妖力,混合着功德之力,缓缓渡入雪团体内。 如同甘霖注入干涸的土地。 雪团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一丝。 它抬起头,看着陈观,眼中的恐惧稍减,多了几分茫然和……微弱的希冀。 陈观将手移到它身上那些灰黑色能量缠绕处。 妖力转化为驱散阴邪的性质,轻轻一拂。 “嗤……” 如同冷水滴入热油,那些灰黑色能量发出轻微的声响,迅速消融、退散。 雪团身上的“枷锁”解开了。 它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四肢发软,又跌坐回去。 陈观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点淡绿色的药粉——这是他之前用普通草药配制的止血消炎粉,对动物也有效。 小心地撒在雪团几处明显的伤口上。 又取出一个便携水袋,倒了点清水在掌心,递到雪团嘴边。 雪团犹豫了一下,伸出粉色的舌头,小口小口地舔了起来。 喝了点水,又休息了片刻,雪团的精神明显好了一些。 它看着陈观,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喵呜”声,像是在道谢,又像是在诉说什么。 陈观摸了摸它的头。 “还能走吗?” 雪团尝试着动了动爪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意思是能走,但走不快,也没力气。 陈观想了想,脱下自己的外套——一件深色的棉质外套,里面是柔软的衬里。 他将外套铺在地上,小心地将雪团抱起来,放在外套中央,然后用袖子打了个简单的结,做成一个临时的“包袱”,将雪团固定在胸前。 雪团很乖,没有挣扎,只是将头埋在外套的褶皱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陈观重新背好帆布包,一手托着胸前的雪团,一手握着手电。 准备按原路返回,离开这里。 但就在他转身,即将走出这个储藏间的瞬间—— “吼!!!” 一声低沉、暴怒、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咆哮,陡然从那条宽阔岔路的深处传来! 声浪如同实质,震得通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正朝着这个方向快速逼近! 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陈观眼神一凝。 被发现了。 或者说,他解开雪团身上枷锁的动静,惊动了那只受伤的妖兽。 它来了。 而且,速度很快。 陈观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弃了按原路返回的打算。 原路通道狭窄曲折,根本跑不过那只明显擅长在这种环境活动的妖兽。 他目光飞快扫视这个不大的储藏间。 除了进来的那个窄道,似乎没有其他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