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栋老洋房。 晨光中的它,依旧破败,依旧荒凉。 但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和压抑,已经消失无踪。 仿佛一个沉睡了百年的噩梦,终于醒了。 陈观轻轻呼出一口气。 背上帆布包,推开正门,走了出去。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咔哒。” 锁舌弹回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仿佛为这一切,画上了句号。 陈观走在梧桐路上。 清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啁啾。 他的脚步不快,甚至有些慢。 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整理思绪。 脑海里,昨晚的一幕幕不断闪过—— 地底涌出的煞气。 月光下的符纹。 铜钱内部的庚金锐气。 火焰中化为灰烬的干尸。 槐树下小小的土堆。 还有……那个对着空棺材鞠躬的自己。 陈观忽然觉得,有点累了。 不是身体的累。 是心的累。 这种“累”,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前世身为化神大能,执掌一方,生死看淡,万物为刍狗。 别说一具无名尸,就是千百条性命,在他眼中也不过是数字,是筹码,是达成目的的工具。 他从未想过,要去“尊重”一具尸体。 要去“感谢”一具尸体。 要去“送别”一具尸体。 这很……奇怪。 但奇怪的是,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并没有感到不适或可笑。 反而有一种莫名的…… 平静。 仿佛心底某个积压了很久的角落,被轻轻拂去了灰尘。 “这就是‘因果’吗?” 陈观低声自语。 他不确定。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具无名尸与他之间,有了一道极淡极淡的“缘”。 一道由他亲手点燃火焰、亲手收敛骨灰、亲手埋入土中的“缘”。 这道“缘”很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确实存在。 就像一粒落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再小,也是涟漪。 陈观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加快脚步,朝着“一隅斋”的方向走去。 现在,他更关心的是另外两样东西。 怀里的玉瓶。 还有帆布包里的铜钱。 回到店铺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文玩街上陆续有店铺开门,早点摊的香气飘过来,带着人间烟火的热闹。 陈观推开店门,风铃叮当作响。 他反手锁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然后,径直走到天井里。 在陶缸边蹲下,洗了洗手和脸。 清凉的井水扑在脸上,驱散了一夜未眠的疲惫。 他擦干脸,回到前厅。 在柜台后坐下,先将帆布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地脉注疏》,放在一旁。 工具,收回抽屉。 最后,是那枚铜钱。 陈观将它托在掌心,就着窗外照进来的晨光,仔细端详。 暗金色的钱体,裂纹依旧清晰。 但和昨晚相比,裂纹的边缘似乎……圆润了一些。 不再是那种尖锐的、仿佛随时会崩开的锋利感。 而是变得柔和,像是被什么东西“抚平”了。 钱体的色泽,也从那种沉闷的暗金色,转向一种更深邃、更温润的黯金色。 仿佛经历了火焰的淬炼,褪去了杂质,留下了最纯粹的内核。 握在手里,触感微凉,但不刺骨。 内部能量流转平和,如同深潭静水,缓缓滋养着掌心。 陈观闭上眼睛,将一缕神识探入铜钱内部。 结构稳定。 能量循环自成体系。 那道被他留下的“定基”节点,正在缓缓吸收周围空气中微弱的阴性能量,转化为温和的阴柔之气,存储在钱体内部。 一切正常。 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 这枚铜钱,已经从一件濒临崩溃的“镇煞法器”,成功蜕变成了一件“蕴阴养魂佩”的胚子。 虽然还需要长时间的温养和打磨,才能成为真正的法器。 但基础已经打好,前路一片光明。 陈观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铜钱放在柜台上一块早就准备好的软垫上——那是一小块黑色的天鹅绒,用来放置珍贵物品的。 铜钱落在上面,黯金色的光泽与黑色绒布形成对比,显得格外沉静。 然后,陈观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玉瓶。 瓶身通透,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透过瓶壁,能看到里面那个米粒大小的、半透明的“茧”。 茧内,那道金色毫光依旧在缓缓流转,散发着锋锐的气息。 即使隔着玉瓶和妖力外壳,陈观也能感觉到那股无坚不摧的“锐意”。 他小心地将玉瓶放在铜钱旁边。 一金一白,一锐一柔,并排而立。 看着这两样东西,陈观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笑意。 这一夜的辛苦,值了。 不仅解决了梧桐路13号的隐患,完成了委托,赚了五十万。 还得到了《地脉注疏》这本有用的书。 修复并升级了一枚“蕴阴养魂佩”胚子。 更意外收获了一道珍贵的“庚金锐气”。 收获颇丰。 而且,整个过程没有动用暴力,没有造成破坏,完全符合他“交易”、“疏导”的理念。 甚至,还结下了一道善缘。 虽然那善缘很微弱,但总好过结仇。 陈观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倦意再次涌上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上午八点半。 距离王经理约定的“汇报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足够了。 他起身,走到店铺后面隔出来的小卧室。 衣服也没脱,直接倒在床上。 闭上眼睛。 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睡眠。 这一觉,睡得很沉。 没有梦。 只有一片深沉的、安宁的黑暗。 直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他惊醒。 陈观睁开眼,看了看窗外。 阳光正烈,已经是中午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额角,走到前厅接起电话。 “喂?” “陈、陈老板!是我,老王!” 电话那头传来王经理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声音。 “我、我刚从梧桐路13号回来!” “神了!真的神了!” “我一早过去,还没进门,就感觉……感觉不一样了!” “之前每次去,总觉得心里发毛,后背发凉,待久了就头晕!” “今天进去,待了一个多小时,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 “空气都清新了!真的!” 王经理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陈老板,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我表舅说了,尾款马上打!不,他还要加钱!必须加!” 陈观拿着话筒,听着对方滔滔不绝的激动话语,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