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金蟾:我的当铺通万界

第3章 梧桐路13号(下)

  送走老周,他关好店门,从里面落了锁。   然后,他回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   罗盘是铜制的,盘面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天池、内盘、外盘一应俱全,指针是磁石打磨而成,此刻正微微颤动着,指向南方。   陈观没有看指针。   他的手指抚过罗盘边缘,那里刻着几行细如蚊足的篆字。   不是风水术语。   而是《地脉注疏》里记载的一段口诀,关于如何感应地气流动、定位地脉节点的。   “东方甲乙木,青龙抬头处……”   陈观低声念诵,同时将一缕神识注入罗盘。   罗盘表面,那些原本静止的刻度与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慢地旋转、重组。   指针不再指向南方,而是开始无规律地摆动,最终停在某个特定的角度,微微震颤。   陈观看了一眼指针指向的方位。   西北。   梧桐路的方向。   他收起罗盘,背上帆布包,最后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探煞钱、安煞符、生石灰、罗盘、一把小手电、笔记本和笔。   还有那把黄铜钥匙。   一切就绪。   陈观走到门口,却没有立刻开门。   他站在门后的阴影里,闭上眼睛,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店铺内的空气,带着檀香、纸张、老旧木头和茶叶混合的味道。   平静,安稳。   这是他重生以来,花了三个月时间,一点点经营出来的“巢穴”。   虽然简陋,虽然不起眼。   但这里是他的起点,是他重新理解这个世界、重新修炼、重新践行大道的“道场”。   今晚,他将踏出这个道场,去处理重生后的第一件“正式委托”。   也是第一次,以“交易者”的身份,去面对这个世界的“异常”。   陈观睁开眼。   眼底平静无波,只有一丝极淡的、属于金蟾本体的漠然与审视。   他推开门。   风铃轻响。   夜色已浓。   文玩街的红灯笼一盏盏亮起,光影摇曳,将青石板路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陈观反手锁好门,将“暂停营业”的木牌挂上。   然后转身,汇入稀疏的人流,朝着梧桐路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背影融进夜色。   像一滴水,汇入河流。   无声无息。   梧桐路离文玩街不算远,步行大约二十分钟。   这是一片老城区,保留着不少民国时期的老建筑,梧桐树高大茂密,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越往里走,灯火越稀疏。   到了梧桐路附近,已经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湿漉漉的石板路。   13号在路的尽头。   一栋独立的老洋房,被高高的围墙圈起来,铁门紧闭,门上的漆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锈蚀的黑色铁锈。   围墙顶上插着碎玻璃,在月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陈观站在铁门外,抬头看了看。   洋房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重,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不请自来的访客。   没有灯光。   所有窗户都是黑洞洞的,像是被挖掉的眼睛。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在夜风里窸窸窣窣地晃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穿行。   陈观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   插入锁孔。   转动。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铁门被推开一条缝,铰链发出生涩刺耳的“嘎吱”声。   陈观侧身闪入门内,反手将铁门虚掩。   他没有立刻往里走。   而是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再次展开神识。   这一次,不再局限于一把钥匙,而是如同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着整栋洋房、整个院落扩散开去。   首先感知到的,是“气”。   寻常人看不见、摸不着,但在陈观的感知中,却如同流动的雾。   洋房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的“气”。   不浓,但很沉。   像是冬日清晨的雾霭,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湿冷与阴郁。   这就是“荫尸瘴”扩散形成的场域。   普通人长期生活在这种场域里,阳气会逐渐被侵蚀,精神会变得压抑、敏感、多梦,体质也会慢慢变差。   那画家,想来就是被这瘴气一点一点拖垮的。   陈观的神识继续向下渗透。   穿过杂草,穿过石板缝隙,穿过厚厚的土层——   在地下约三米深的地方,他“看”到了。   一具棺木。   柏木材質,已经腐朽了大半。   棺中躺着一具尸体,穿着清末民初的长衫马褂,皮肉干缩,呈酱褐色,像是风干的腊肉。   尸体的胸口,压着一枚暗金色的铜钱。   铜钱下方,似乎还垫着一本书。   而在棺材周围,土壤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无数细如发丝的暗红色“菌丝”从尸体上蔓延出来,扎根在泥土里,缓缓地、有节奏地搏动着,如同心脏在跳动。   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阴冷的地煞之气被吸纳进来,经过“菌丝”的转化,变成更精纯、但也更危险的“荫尸瘴”,向上扩散。   这就是根源。   陈观收回神识,睁开眼睛。   他摸出那三枚用红线穿起的“探煞钱”,悬在指尖。   钱币微微发热。   红线无风自动,朝着洋房主体建筑的方向,轻轻飘荡。   陈观顺着红线的指引,穿过荒草丛生的前院,来到洋房的正门前。   门是厚重的橡木门,上面雕刻着已经模糊不清的花纹。   他用钥匙打开门锁。   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显得格外悠长。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混杂着灰尘、霉菌、老旧木头,还有那股熟悉的、甜腻的荫尸瘴气。   陈观打开手电。   光束切开黑暗,照亮门厅的景象。   地上铺着老式的花砖,积了厚厚一层灰。   正对着门的是一道向上的楼梯,木制扶手已经开裂。   左手边是客厅,依稀能看到沙发、茶几的轮廓,上面罩着白布,像是给家具盖上的裹尸布。   右手边似乎是书房,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陈观的目光,落在了门厅中央。   那里摆着一座落地钟。   木质的钟壳,玻璃钟面,钟摆静止不动。   指针停在2点17分。   和之前王经理描述的一样——画家发病的时间。   陈观走近几步,用手电光照向钟面。   玻璃上蒙着灰,但依稀能看到,钟盘上的罗马数字,在某个角度反射光线时,阴影似乎有些扭曲。   他凝神细看。   不是错觉。   那些数字的投影,在灰尘的折射下,隐约组成了几个不属于罗马数字的符号。   扭曲,怪异。   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求救的信号。   陈观举起探煞钱。   红线剧烈地抖动起来,钱币烫得几乎握不住。   方向指向——   楼梯下方。   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漆成和墙壁一样的颜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储藏室。   或者说,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陈观走到小门前。   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   一股更浓烈的甜腥味,混合着土腥和腐败的气息,从门后的黑暗中涌出。   手电光向下照去。   一道狭窄的石阶,向着地底深处延伸。   石阶上布满青苔,湿漉漉的,反射着幽幽的冷光。   陈观没有犹豫。   他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石阶陡峭,向下延伸了大约两三米,然后拐向左边。   空气越来越阴冷,湿气也越来越重。   手电的光束在粗糙的石壁上晃动,映出扭曲的影子,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蠕动。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   大约二十平米,四壁都是裸露的砖石,没有窗户。   中央位置,地面被挖开了一个长方形的坑。   坑里,一副腐朽的柏木棺材,棺盖斜斜地掀开一半,露出里面那具酱褐色的干尸。   陈观的手电光,稳稳地照了过去。   光圈落在干尸的胸口。   那里,一枚暗金色的铜钱,在光线照射下,反射出黯淡而诡异的光泽。   铜钱下方,压着一本线装的古书。   书页泛黄,但保存得相对完好。   陈观的目光,在铜钱和古书之间来回移动。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   探煞钱的红线,笔直地指向那枚铜钱。   钱币烫得惊人。   而地下室里的甜腥味,已经浓得化不开,几乎让人窒息。   陈观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具百年荫尸。   看着那枚镇压它的铜钱。   看着那本可能记载着秘密的古书。   然后,他轻声开口,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话:   “百年地气养尸,煞已成瘴。”   “镇压你的这枚铜钱,已经裂了。”   “再过三年,最多五年,铜钱崩碎,煞气爆发,方圆百米,人畜皆殃。”   “你虽无心害人,但存在本身,就是祸源。”   顿了顿,他的声音更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我来,不是杀你。”   “是来跟你做笔交易。”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手电光束里飞舞的微尘,在无声地旋转。   然后,棺材里,那具干尸酱褐色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微不可察地……   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