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明朝修紫禁城

第43章 殿前奏对

　　朱棣的诘问，如同九天垂落的铡刀，悬停在陈墨的头顶。每一个字——“万全之策”、“永世无忧”、“水火不侵”——都裹挟着帝国意志与帝王威权的万钧之力，狠狠砸在他早已不堪重负的心神之上。奉天殿工地，数万人匍匐，死寂得能听见秋风穿过梁架缝隙的呜咽，如同亡灵的叹息。 　　陈墨感觉自己正被拖入无底冰窟。额角的纱布瞬间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溃烂的伤口上，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胸口那片蓝黑墨迹混合血污的印记，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点燃，灼烧着他的灵魂。喉咙里腥甜翻涌，眼前金砖铺就的地面开始旋转、扭曲，朱棣那玄色龙袍下摆上威严的金丝蟠龙，在他模糊的视线中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择人而噬。 　　东北角库房堆积如山的楠木料、漆桶、幔帐在脑海中燃起熊熊烈焰！雷公柱顶端那枚引雷的鎏金铜顶在惨白电光下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圆珠笔芯里泄露的、正在疯狂吞噬他生命的异世细菌在血管中奔流！绝望的幻象与冰冷的现实交织，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 　　不能倒！不能在这里倒下！ 　　不能言！不能说出那足以诛灭九族的隐患！ 　　但也不能…什么也不做！ 　　求生的本能、对蒯祥周顺等无辜者的责任、以及最后一丝属于现代建筑师的良知，在死亡的绝境中爆发出最后的火星。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和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刺激得他精神一振！ 　　在蒯祥和周顺几乎要支撑不住的瞬间，陈墨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挣脱了他们的搀扶，重重地向前扑倒，额头“咚”的一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那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陛…陛下！”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寂静，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陛下天威浩荡！紫禁…永昌！大明…国祚…万年！” 　　他艰难地抬起头，额头沾着金砖上的尘土，脸色惨白如鬼，但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火焰，死死迎向朱棣那深不可测的龙目： 　　“此殿…乃陛下江山社稷之重器！臣…陈墨！虽…虽卑贱之躯，残病之体…然…既蒙天恩，忝居其位…必…必以血肉为薪！以残魂为引！穷…穷尽此生匠智！呕…呕心沥血！亦要…亦要将此殿…铸成…铸成龙渊之磐石！九地之…玄金！纵…纵天崩地裂！亦…亦当巍然…独存！” 　　这番以命相搏、近乎泣血的誓言，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悲壮，回荡在空旷的工地。朱棣的眼神微微一动，那审视的锐利似乎缓和了一丝。王实、李振等人听得心头发酸，眼眶发热。 　　然而，陈墨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然…然天地之威…造化…叵测！水火…无情！纵…纵人力有穷…纵…纵磐石玄金…亦…亦难言…万世…无虞！”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嘶声喊道： 　　“为…为策万全！臣…斗胆！伏请陛下…恩准！增…增‘五重护殿之策’！以…以补人力之微！以…以御…天灾之戾！” 　　“五重护殿之策？”朱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如同古井深潭，“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