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识海里有座小人国

第29章 燧人盗火

　　鸿蒙初开的人界，一切都还十分原始，茹毛饮血。 　　受天空制宰，昼有太阳升起，夜则明月孤悬，万籁俱静之时，唯有无尽的黑暗笼罩大地。 　　此时的万族大多都还浑噩如虫豸，虽有灵智，但仍是兽性占据上风，彼此厮杀，饮露食腐，不辨四方。 　　天道目光如炬，像天外巨神般拂缆着尘世间的万族。 　　只见羽族栖息于东木，鳞族游历于南泽，毛族驰骋于西原，甲族潜入于北地，更有诸多奇异的种族散布四方。 　　正如先前所说，此时的洪荒万族里还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人族，距离人形最接近的应该是女娲的第一个作品，也即人首蛇身的沧鳞族。 　　沧鳞族中以燧人为首，他也是离开女娲之后第一个开启灵智的生灵，带同自己的族人离开不周山，在天地扩世的时候远渡南方，定居于南泽。 　　彼时的沧鳞族不过是万族之中毫不起眼的一个，虽有人身，却无人灵。 　　他们彼此之间聚集而居，不过数十上百人一群，穴居野外，朝不保夕，在面对天性残暴的他族时不够强壮，在与皮糙肉厚的外族竞争时也时常败下阵来。 　　然而沧鳞族虽弱，但燧人却生来天赋异禀。 　　他生来一双慧目能夜视如昼，观蚁搬土而悟得合力之道，见蛛结网而洞察结构之妙，曾视雷霆击落枯木而窥见火之玄奥，一直烙印在心。 　　当夜幕降临时，他常常会独坐山崖，思考着那些寻常万族不会去思考的问题。 　　秋去冬来，寒潮降临，族人冻毙于洞穴中不计其数，何以为计？ 　　日升月落，大地昏暗，外族异兽趁夜偷袭频频生战，何以为计？ 　　族中无储粮，族人皆以狩猎为生，见野兽腐死而食，同伴生病，孩童夭折，何以为计？ 　　漆黑的天色无以为答，而在这层天空之外，一道他绝对无法察觉到的巨大目光也正与他对视着，饶有兴致地看着初生之人在困惑，却并不打算出手帮他。 　　命数如织，万族都有属于自己的气数，天道自然不会干涉； 　　但能看到最初的人皇是如何为氏族而发愁，这倒确实是个有趣的观察。 　　“日月轮转，万物却向光明而生，雷霆击木生出火焰，虽转瞬即逝却能驱赶野兽，生温驱寒。” 　　“我需要的是火。” 　　要想通族人需要火并不难，但想知道从哪里能取得火就很难了。 　　彼时的万族虽为后天者，理论上可吸气附灵，修炼成仙，但要想真正到达这个程度至少也需要达成一定程度上的文明了，更别说现在这个连氏族都尚未出现的人间。 　　燧人艰难地带领着族人在南泽生存，同时又频观星象，花了数十个昼夜终于领悟了四时方位，辨清了四象之别。 　　南方火位，那是在黑夜中唯一偶尔会出现赤色霞光的方向，也是传说中火之祖巫祝融所在的方向。 　　但巫乃大族，常居于高于人间的另一大陆，而祖巫就更是神明般的存在了，别说亲眼目睹，就是流传下来的传说都不多，又如何能取火？ 　　但取不得火，沧鳞族就无从崛起；因而燧人常常看着南方的霞光出神，一看就是一整天。 　　某日深夜，又是寒冬时节，他的部落遭赤练族袭击，一时间两族厮杀，为夺食而战。 　　赤练族乃红身大蛇，五尾一首，颈部突出褶皱长一人脸，不惧严寒，经常在冬季袭击各族，抢夺食物水源。 　　沧鳞族奋力顽抗，一时间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直至黎明时分，太阳再度升起，赤练族才被堪堪击退，保全剩余的族人。 　　燧人抱着同族冰冷的尸体，看向南方天际那道又再度出现的赤色霞光，心中终于涌现了一个惊世的念头。 　　他要去寻火，寻找那个传说中执掌火的祖巫。 　　南方有山名为炎咎，据说乃天地火精汇聚之所，山高九万仞，通体赤红。 　　凭借一抹灵性的感知，燧人磨石成刃，剥皮做衣，很快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出发寻火。 　　临行前夜，他在部落的岩壁上刻下了自己多年来观星的所得。 　　星辰方位，四象流向，四时更替的规律，乃至自己对灵性的种种推想，若此行一去不归，部落的后继者也可继承他的知识，继续带领族人。 　　而后趁着星夜，他便流星赶月地出发了，一步不停歇。 　　在那道巨大的目光注视下，他一个人跨越山岭，仅凭着那道不时出现的赤色霞光和一抹灵性感知四下搜寻，竟真的靠近了炎热的所在，进入了巫神统治的范围。 　　区区一介凡族要找到祖巫，谈何容易？ 　　若无高位出手相助，他根本不可能谒见到祝融的道场所在。 　　但在暗中为他指引方向的却并不是天道，而是那位慈爱的地母，遍布黄土的后土女神。 　　后土受命数异动而侧目，正好看到这个锲而不舍的沧鳞族人行走于大地上寻火，一时不忍便为他导去了方位，让他见到了那座火山倒灌的道场。 　　这是一座怎样的大山啊，山体蔓延千里之内全是焦土荒原，到处都能看到误入其中的飞禽走兽尸骸，寸草不生；山体之间布满了裂缝，通红岩浆如同血管贯流其中，冒着不灭的真火。 　　这便是火神祝融的道场，一座汇聚天地火精的神山。 　　自从上一次圣人讲道之后，祝融便一直醉心于悟道，紧守祖巫之职将十方火精全都收束于自己的道场内，只留大巫毕方在人间流窜。 　　此地之炎热，寻常巫族踏入其中尚且难以生存，更别说只是普通凡族。 　　地母为他指引道路，目的也并非要助他寻火，而是想让他见到祖巫后认清人神之间的差距，及早知难而退，保全性命。 　　但这对燧人来说不仅不是劝退，反而是一次莫大的鼓舞。 　　因他早先也曾怀疑过所谓的巫神到底存不存在，但如今既已亲眼所见，那最大的困难就已经解决了，剩下的无非是如何从那座确定的大山里取来火种，相比起在茫茫天地间瞎摸乱撞，这反倒是踏实了很多。 　　火已寻得，接下来就是如何取火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