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识海里有座小人国

第28章 盒中众生

　　“谢圣人。” 　　后土躬身示意，收下圣人的祝福缓缓退下。 　　见众祖巫皆已觐见，女娲便也允许他们纷纷就座，在这最初的天界聆听她接下来的开讲。 　　“那么，洪荒论道，以此开始。” 　　圣人的万丈霞光自天界落下，布下道场容纳在场巫族，以星为座，以云为毯，以天为界，以山为屏。 　　一众祖巫、大巫各显本相，气息交织，均伏于圣人座旁，聆听道讲。 　　最开始，女娲先是讲述了“洪荒”二字的由来，为洪荒大世立下了最初的定义。 　　随后她又开始讲解现世之分，洪荒如何划分三界，每界以何为线，又应各归何处，履行何职。 　　她讲起了秩序与混沌的对立，有序的灵气如何对生灵有益，混乱的灵气如何对生灵有害； 　　她讲起了那些不入三界的洞天，那里是混乱灵气的诸多源头，万族与巫族都不应随意踏入，以免遭害； 　　她又讲起了“魔”将生于万族，魔神是如何与巫神对应，分别代表秩序与混沌的源头。 　　在大部分的时间里，她所讲述的其实都是天道对她降下过的开悟，又或者她凭借圣人视角观察到的异象。 　　与一般的普遍认知不同，实际上不论是神还是圣人，都并非从一开始就是无所不知的。 　　天地每一世都在变化，甚至在创世之后还会再扩世，对于许多新生事物的认知，就算是神也需要一步步学习。 　　尤其是从这一世开始，生灵已无法主动感知天道，所以很多知识只能由圣人代为开讲，向下布述，众巫方才能有所了解。 　　当然，在漫长的开讲述道中，慢慢的，女娲也会从布道中得到自己的领悟，掺杂一些自己的理解进去。 　　所谓教学相长，在给众人传授的过程中，传授者本身往往也会有所得益。 　　而这，也正是天道的目的之一。 　　自从上一世羿射九日、太阳坠毁之后，叶开天对这座小人国也有了自己的全新理解。 　　在这里面，天道本就是无敌的，他是至高，是尽头，也是所有的起始和终结。 　　所以他进来从来都不是为了和谁争高低——就像人不会和关在箱子里的小白鼠一般见识一样。 　　他所扮演的角色应该是一位观众，一个坐在最佳观赏位的观测者。 　　他不需要去布置多么具体的规则，让里面的小人多么严格地去执行。 　　相反，他需要做的仅仅是布设好最初的舞台，然后将里面的人像骰子一样掷下，让他们顺应命运，自然发展。 　　只有这样，自由意志才能碰撞出真正的灵感，只有这样，万众生灵才能在喜悦、悲伤、痛苦、绝望里开悟到独特的功法、神通和法宝，为他带来更多更为玄妙的奖励。 　　至于最终的命运是生是死是好是坏，对他而言根本没有区别，不论结局如何，最终也不过又是一场轮回罢了，棋局重开，一切都将从永劫中回归。 　　天道不仁，便是如此。 　　时间就这么匆匆过去，对于圣人和众巫而言，此时的时间并不值钱。 　　当洪荒的“日月”第五十次睁闭之时，女娲终于结束了自己的讲道，与一众祖巫又再度确认了扩世之后各人的神职职责。 　　在这期间，圣人有问，祖巫有答，巫与巫之间亦有争辩不和，各执一词。 　　天界因而气息激荡，道场之中受巫神的异象纷呈，时而烈火滔天，时而洪水肆虐，时而春意盎然，时而寒冬密布。 　　若非有圣人位格在此镇压，恐怕光是巫神的一场辩论，方圆万里也要跟着遭殃。 　　但现在，在女娲的调节下，众巫也算是各退一步，都分别领了自己那部分法则的领域，各归其位。 　　女娲见众巫都和睦一致，也是有感满意，起身作结： 　　“今日之论，其意义并非要论尊卑，而在明职责，定乾坤。而今天地有序，三界成章，若日后洪荒繁盛，诸位也应记一功，共分功德。” 　　一众祖巫、大巫闻言，皆向圣人齐齐施礼，好不喜悦。 　　其中又有火神祝融主动上前进言道： 　　“圣人开讲，领受精要，当真令我等受益匪浅。这样的讲会若是能时常召开，定能令教后世众巫谨守本职，受益不少。” 　　“我亦正有此意。”女娲颔首微笑，也点点头。 　　在这次的圣人开讲里她也感觉到了论道的益处，这很可能会有助于她之后领悟世界本源之谜的课题。 　　“不若就以千年为约，待我再度向三界发出召集之时，你们便可聚首一堂，聆听我在这段期间的精要和领会。” 　　“得令。”众巫皆喜，都纷纷弯腰行礼。 　　“既然开讲常定，此处道场也应赐予一个名讳，方能彰显天界与下界之分，也符合圣人的身份。”祝融又献计。 　　“那便赐名昆仑吧。”女娲对这种小事倒是无所谓，随心说道。 　　众巫领命，第一次昆仑开讲便算是圆满落幕，从天界分头离席散去。 　　至此，圣人高居天界昆仑，巫掌地界，万族人间，格局初成。 　　女娲虽已完成造人功德，但倒证混元难度翻倍。 　　如今她初具混元修为，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仍需继续在昆仑之顶巩固自己的道果。 　　于是不周山下的地界和人界，便完全交由巫族和万族自由发展了。 　　彼时的两界虽还是茹毛饮血，连基本的历法都尚未定立。 　　但由于洪荒大世之外已有“日月”睁闭来记录固定的时刻，因此洪荒便从这一年开始记年。 　　叶开天见三日之期尚早，也乐得游于大地之上，端视着这场文明模拟游戏会如何演变。 　　离开仙气凛然的昆仑，来到位于更下方的地界乃至人界。 　　在这些远离圣人、远离巫神的平凡尘世里，洪荒万族才刚刚初生了不过十代，正处于灵智开启的早期阶段。 　　什么大道法则，什么圣人论道，什么开辟洪荒，对于此时的他们而言全都是发生在天上的传说，既无察觉，也不重要。 　　此时的他们根本还不懂如何感知灵性，也察觉不到所谓的天地扩世，万千变化。 　　对他们来说，眼下唯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如何填饱肚子，并从这个蒙昧的原始世界里继续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