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久青登仙而去,走得洒脱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就连孟礼的回天医术,都已无法引得他的兴趣,缓滞他的脚步。 孟礼纵有百般神异,纵有狐白芷为伴,也与他再不相关。 鹿宗主走了,鹿鸣楼内主宾如浮云,乘风各消散。 …… 闵家饭庄对过,李力家落宿的客栈。 李老爹被捆得结结实实。 “孟神医,怎么说?”李力焦急询问,昨夜,他们睡得很不踏实。 孟礼拿开李老爹的堵嘴,假情假意:“老爷子,您受苦了。” “后生,爷爷我还能活多少年?” “您老高寿,至少还能活二十年。” 听闻此言,李老爹眼珠子咕噜转,透着邪光。 拜了二天,就增寿二十年,儿子和孙子都还在,那就接着拜! “后生,那神物被你取走了?” “老人家还想接着用?” “自是当然。” 闻言,孟礼嗤笑,扯谎道:“那东西在争斗中摔成了齑粉,怕是修不好了。” 李老爹斜睨着孟礼,恶心揣测:是你小子想藏私吧? “老爷子,你病根还在,一个月内,需戒酒食,多食素,最好吃糠咽菜,呆在屋中静养,忌喧哗外出,否则折寿!” 听了折寿二字,李老爹抖若筛糠,也无心顾忌命篆的事,当即就催着李力带他回家休养。 孟礼把李力拉至门外,另行吩咐道:“妖邪灭了,可以安然回家。” “但你爹的癔症深入骨髓,无药可医,活不过二旬。” “务必按我说的做,保他多活些时日。” 最终,孟礼也没有向李力透露,老子卖儿子的实情。 老畜生再可恶,孟礼也不能砸死他,只好扯谎,稳住老畜生,让他在寂静中逝去,让李力一家过安生日子。 好在,老畜生余寿只剩十九日,李力一家很快就能解脱。 安置好李力家,孟礼去了镇魔司。 拿着校尉出具的凭证,自武库取了所有圆刃,放入一尺戒中。 一尺是三分之一米。 一尺戒,顾名思义,容纳空间是一立方尺。 一立方尺的储物空间,容量不算大。 但孟礼的东西也不算多。 圆刃直径略多于十公分,厚度只有一公分,将一百一十枚圆刃堆叠码放整齐,只占用一尺戒略多于三分之一的空间。 余下三分之二的空间装了玄真丹、金钱,再预留空间给师傅的骨灰盒、药典‘杂病千方’,仍有空余放置杂物。 看来,箱笼拿回来,也可以弃置不用了。 孟礼戴上一尺戒,背好清风锏,无事一身轻。 以往,腿着赶路,靠着行医治病,赚点微薄的收入,维持生计,落魄地为衣食发愁。 还得谨小慎微,免得受了妖邪所害。 现在,买驴买马,乘车乘船,都不在话下,兴致来了,还可御风而行。 至于妖邪,真境以下,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灭一双。 魏十七派去图安县的人走了驿站,到站换马人不歇,马非凡马,称得上速度极快,可仍需七日才能折返。 孟礼一日内了结七尸案,善后事宜也做得漂亮。 当下难得悠闲,竟不知如何是好。 去街口行医,悬壶济世? 当然是值得做的。可没了生存压力,竟也懒得治病开方。 懈怠,自然是有的,更多的是,孟礼悟了。 凡事亲力亲为,又能救助几人? 先不提‘大医屠圣’,那太远。 孟礼想到一个极好的主意。等魏十七的人拿回箱笼,就付诸实践。既利于师傅的传承,又利于医治病患。 就是三十八年的储备寿元,不大够。 眼下,去哪里积攒些寿元呢? 孟礼灵机一动,又去找寻魏十七。 十七心怀正义,惩恶扬善、斩妖除魔的事儿必是冲在最前,找他就对了。 图安县镇魔司校尉,还是他亲舅舅,应能行得方便。 “剿匪?” “剿匪是驻军的事,县衙和镇魔司职责皆不在此,若孟兄有意,我可请舅舅书信一封,助孟兄去郡尉那里得个职位。” 孟礼听闻大乾各地闹匪祸,尤其东北方向临海郡县闹得厉害,不知内地有没有,遂开口一问,不想魏十七却当了真,即刻改口道:“那还是杀妖吧。” “孟兄想帮我镇魔司诛妖镇邪,十七万分感谢。” “眼下正有一事,兄长若是得闲,明日可与我同去。” “何事?”孟礼想知道能不能杀生夺寿。 “图安县东南方向,漛南镇水鬼泛滥,疑有大妖作祟。” “正合我意。” 两人约定,明日辰时出发去漛南镇。 魏十七回家补觉,孟礼无事可做,兜兜转转又回了鹿鸣楼。 白芷娘子的关系在,可白嫖吃喝住宿,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床也比镇魔司睡着舒服,还有比这更好的住处? “孟公子,您又来了?”远远的,老鸨打起了招呼。 孟礼微笑致意,凑了上去。 狐如幕不同于寻常老鸨,看见客人,迎上去就是一句“大爷,您来了。想要哪位姑娘作陪?” 她只需要在幕后管理好鹿鸣楼,别出茬子,就足够了。 偶尔偷摸摸地挑几个合口味的客人,生育儿女,是她尽职之余,最大的爱好。 人狐差异,自然生育的概率很低,好在,鹿仙药堂售有合和丹,可助阴阳结合,三五十载下来,也生育了不少女儿。 儿子,却只有一个,正挂在狐如幕身上,搂着她的腰,攀着她的腿,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撒娇。 狐如幕极少见客,孟礼今日能见着她两回,也是缘分。 能见着狐如幕最心疼的小儿子,更是难得。 “阿娘,不弃想吃糖葫芦。”狐不弃顶着弯折的棕灰色狐狸耳朵,死缠烂打。 “吃吃吃,成天就知道吃。” “十五岁了,化形成人,竟然还带有狐相,怎么吃得下去!要是不能完全化人,还结了妖丹,娘也留不住你。” “那怎么办啊,阿娘?” “该滚哪去滚哪去!把你送去蛮国!” “娘,不弃不想离开你。”说着,半大小子竟然哭了起来,哇哇地止不住。 “好了好了,不弃不哭。”狐如幕登时心软,安慰道:“娘给你买糖葫芦去,好不好?” “好!” “你带孟公子进屋,让他教你功课。娘去去就回。” 狐如幕尽心尽力照顾好每一位子女,直至他们成年。 饭食,也是由她亲手办置,绝不允许他人代劳。一是不放心,二是乐在其中。 狐如幕出门的间隙,狐不弃引着孟礼进了鹿鸣楼后院的厢房。 “不弃,不能完全化形,和结出妖丹,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