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游医先生,从何处知晓此法?” 老王仵作看着王某体内,现出原形的猪下水,对孟礼愈发恭敬。 “杂病千方。” 锅底黑、雄鸡血、淘米水搅拌均匀,可破妖法造化。方子不常用,且存储不便,就算孟礼的箱笼还在,里面也没有存货。 还是魏十七出面,令镇魔司戍卫们寻来了材料,配得此方。 “不能,杂病千方我背得滚瓜烂熟,绝无所载!” 小王仵作怀疑孟礼藏私,说着翻找出封皮包浆的‘杂病千方’,交予老王。 “班门弄斧,爷爷我比你熟!”老王瞪了小王一眼,没有接过药典。 “先生不便多说,就算了。何必诓骗我等?” “二位的药典,是个残本。等十七寻回我的失物,一查便知。” “那就先谢过公子了!”老王躬身一礼。 “我说,你们有完没完?”魏十七捂着口鼻,口音含混不清。他算是敛尸房的常客,却从未如此失态过。 “当下是交流药方的时候吗?先说说尸检报告怎么改吧!” “改什么改?肚皮封起来,运出去,天下太平。” 是小王帮魏十七清扫的呕吐物,现在的他对十七大哥可没有好态度。 老王不住摇头,跟孟礼行了个礼后,转身离开。 “十七,走吧。” …… 镇魔司内院,魏十七正苦思冥想,推演案情,可惜无有突破。 失望之余,与孟礼聊起了闲话。 “为什么不让仵作改尸检结果?” “你知道的,何必问我?”经过娘子昼夜不停的悉心教育,孟礼的见识已不是未见繁华的乡野游医可比。 “……”魏十七沉默。 他知道得很清楚,大乾朝,人事可暂缓,妖邪必镇之。 县太爷所发政令,是将死因归于医者处治不当。家属指认不了医者,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改了尸检结果,等于承认妖邪作乱,镇魔司就有责任缉凶破案。 可眼下毫无线索,上哪里缉凶? “关于缉拿妖邪,孟兄有何高见?” “你是镇魔司偏将,负责镇妖缉凶,我不过是个游医先生,能有何高见?” “孟兄,咱兄弟二人,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吧?” 在魏十七眼中,孟礼是隐世大族或者宗门的佼佼者,趁给师傅送葬,外出游历。 他以半步入玄的修为,驯服狐中谪仙子,必是有其他方面的能耐,比如足智多谋、神机妙算。 “缉凶,我是真没主意。看法倒是有一些。” “尸体有七具,可分为两组:一组六具,用他人的脏器,分别替换心、肝、脾、肺、肾、脑,另一组一具,以妖法炼化猪下水,替换人的五脏。” “两组妖医的路数相同,手法相似,且不以杀人为目的,那所图为何?” “修炼医术?”魏十七给出了他的答案。 “不止如此,是师傅妖医在考验徒弟。” “遇害者的死亡时间接近,赵某死后,再无新死,说明考验结束,妖医师徒没有必要再杀生。” 魏十七恍然大悟,却仍是不安心。 “孟兄,师徒妖医手里掐着十三人的命呢,绝不是慎杀之人!” 孟礼也认为有其他遇害者的遗体尚未发现,不免疑惑,那额外的六具尸体能在哪儿呢? “县域附近,有失踪人口上报吗?” “没有。” 听闻此言,孟礼起身回了敛尸房,魏十七百般不愿,也只得跟着。 “果然如此!” “没有其他受害者,死的总共只有七人一猪。” “王某的五脏换到了其他人身上,他虽然五脏疼痛,但病灶不在此,脏腑还是完好的。” “赵某的脑子不是别人的,就是他自己的!” 正常人,只要不是老幼,不是颅骨畸形,脑的差距不大。 孟礼推演出脏器替换的规律,误以为赵某是替换了脑子。 实际上,妖医再疯癫,也不能靠换脑子治病。患者的脑子都被换掉了,那还是患者本人吗? 听完孟礼所言,确信妖医不轻易杀生后,魏十七心情好了许多,追问道:“那他俩现会在何处?” “我是游医,不是神仙。”孟礼耸耸肩,以示不知。 “罢了,世间妖邪捕不完,杀不尽,不继续造腾图安县百姓就好。” “十七大哥,终于开窍了吗?”小王仵作戏弄起魏十七。 孟礼再度破开创口,导致小王仵作还得再缝一遍,可他嘴上并无怨言。真能见识到杂病千方的完本,纵然缝个成百上千遍,又有何妨? “我魏十七之能有限,只求庇护一方。无愧于心,无问前程。” “还是蠢脑筋。”小王仵作操持起缝尸的活计,再不多言。 妖医知晓患者的病情,于无声无息中开膛破肚撬开颅骨,换了脏器。 定是有不俗的本事。 而患者,包括家属,连医者是谁都不晓得,只知道回家后毫无痛感、身体舒适,没过多久就暴毙而亡。 孟礼虽然推断出妖医是师徒二人,但妖医只要不再作案,就算留在图安县城,也是如鱼在海,不可寻。 县衙和镇魔司人手加在一起,也不能见到二人出行就上前盘问吧? 何况被开颅的赵某,都死了三天了,妖医怕是早就不在城中。 正如魏十七所言,他所能有限,既知晓妖医不嗜杀,遂得心安,享无愧。 剩下的事,管不了,就罢了吧。 …… 戌时初,城南,李力家。 闵家将酒菜送至,宴席业已摆上。 李力全家人都在,候着孟礼与魏十七。 他夫妻和睦,养育着二男一女,三个娃娃。 两兄弟十四五岁,每日除去求学,就在和面、碾碎鸡骨,幺妹金钗之年,绣得一手好花。 日子本过得惬意,家境也还凑合。 可恨老天爷见不得人好,让五十多岁的李父,染了顽疾。 老人家不肯知命、怕得要死,李力不请最好的医馆大夫,开最好的药,就沿街叫骂。 李力只得照做。 几个月下来,家里的余钱只够三五日的摊铺经营,下一年的店铺租金都没有着落。 若不是魏十七隔三差五地接济,早就过不下去。 此刻,李力夫妻和三个孩子坐着,李老爹跪在地上,不住地朝着五人磕头,边磕边念叨:“子替父,子替父……” 李力的脸,更憔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