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礼本就没有理由拒绝,何况受此大礼。 他赶忙搀起魏丁,宽慰道:“你且安心,救人乃医者本分。救你家公子,也不过举手之劳。” 灭了镇魔司的杂碎,医好魏丁,孟礼还有一百六十二年的储备寿元,十分充裕。 “孟神医高义!”说着,魏丁就又要跪倒于地。 孟礼赶忙拦住,揶揄道:“等忙完。给我上份糕点茶水,你尽兴地磕,我受着。” 魏丁羞得脸通红。 孟礼微笑着摇头,屋内院外血肉狼藉,横尸铺地,哪有心情和功夫吃甜点? 医好了魏公子,由他善后才是正事,如何和镇魔司干涉,还得他好好费费心思。 魏丁赶忙上前引路,恭敬着引孟礼入屋。 想不到,小小家仆,忠心耿耿,还很懂礼,看在魏丁的面子上,补了魏公子风流债的寿元亏空,也不是不可以。 孟礼行至榻前,装模作样地搭脉,于识海中唤出氪命系统…… 他再次以命济苍生,于冥冥之中牵动天地,却无法更进一步。 【魏中弦寿元有损,是否灌注十九年,补其亏空?】 孟礼正欲灌注,魏公子却挣脱孟礼的手,从床上跃下,直奔魏老爷。 魏公子受‘十日毕’折磨了六日,身憔体弱,哪里站得稳,被妖尸绊住腿脚,脸扑于地。 “爹!”他爬上前,抓住亲爹的鞋,泪如泉涌,傀老爷却只是龇牙咧嘴、涎水直流。 身中妖术,六日未眠,感官却无碍,这些时日发生了什么,魏公子清楚。 自六日前回到家中,魏公子就知道,尸化的何止是他生父,还有四房姬妾,六个庶生儿女,家丁不知凡几。 要不是正妻和两个嫡子留在岳丈宅邸长住个把月,碰巧不在,他满门已落入狐妖手中! 魏公子如何知晓? 狐妖早就兴致勃勃地与他展示过了,还准备在第十日,令尸妖分食了他! 面对生离死别,言辞何其无力。孟礼静静看着,缄口不语。 倒是魏丁跪下身姿,把魏公子抱入怀中。 魏公子顺手搂住魏丁的腰肢,趁势在他屁股上揉了揉,显然十分熟稔:“小丁……” “公子,您节哀!大病初愈,保重身体。”魏丁心痛地差点跟他主子一起哭。 病? 似是想起了什么,魏公子勉力站起,颤巍巍拽着孟礼的胳膊,魔怔地说道:“神医!孟神医!” “我爹他们还有救,对不对?” “我你都能救,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今天的事,魏公子并非不知,孟礼亲口说过‘魏老爷已死’,他也没有忘记,只是…… 不愿接受,不想放弃。 “魏公子,人死不能复生。我只是游医,并非神仙。” 杂病千方医病疾千般,医的是活人。氪命系统济苍生,济的是未死的苍生。 “先生,您就依公子的,给老爷诊脉吧?”魏丁也开口哀求。 孟礼无奈。 都说医者见惯生死,可无论是前身的‘孟礼’,还是现在的他,最受不得眼下的场面,等会儿交代魏丁两句,就走吧。 吃喝是蹭不得了。 他搭上魏老爷指甲乌黑、已生白毛的手,唤出系统。 【新诞尸妖,由诡狐以妖法催生,终生受其操纵,为其奴仆,性嗜血,灵智低下,寿不过十载】 【尸妖未知晓‘身死’之前,与生前无异,只在夜晚现出尸妖原形】 【尸妖知晓‘身死’后,生前记忆支离破碎,再不与生前同】 【你不忍心束手旁观,决定尽力而为,不敢想起死回生,只试着觉醒尸妖的记忆】 【第一年,你苦心研究无果,只得放下医者的尊严,干起了驯猴师的糙活】 【倒也有所收获,尸妖看起来聪明了一丢丢,不再见人就咬】 【第二年,你摸到了尸妖的智商上限】 【尸妖接受驯化的能力,比猴差远了】 【第三年,你一无所获】 …… 【第九年,你一无所获,尸妖寿终正寝】 【你始终不确定,尸妖是否拼凑起生前的半点记忆】 【你欲灌注多少年寿元?】 两年。 魏老爷得孟礼寿元灌注,周身白毛疯长,片刻功夫就达寸余。 它收起獠牙,闭上嘴,好奇地打量起周照,可惜,视线未曾在魏公子身上,多停留一秒。 “爹,我是中弦啊,您还记得我吗?”魏公子擦干眼泪,不顾尸妖满身的白毛,也不管它骇人的晦暗无瞳双眸,蹒跚着贴近尸妖,就要解开束缚。 孟礼一把推开魏公子:“魏公子,您父亲已经去了。” “此为尸妖。节哀。” 魏公子笑容僵在脸上,怔怔立于原地,丧气道:“还是不行吗?” “当然不行啦。”狐红参于魏老爷身旁显现身形,拍着魏老爷的脑瓜,笑嘻嘻道:“你爹死了,知道吗?人死如灯灭。神仙来了都不行,别说一个乡下野郎中!” 孟礼心中警铃大作,第一时间抽锏挥砍向狐红参的脑袋。 却被长条状白色柔软束缚住了身形,是尾巴! 狐白芷的尾巴! “哐当。”清风锏坠地。 孟礼四肢酸软,竟连轻盈的宝锏都无力握持。 这尾巴,有蹊跷! 狐白芷将孟礼拉至身后,半挂于空中。 孟礼不甘,急忙呼唤氪命系统。 趁着狐妖无视他,抓紧把剩余的寿元都氪到功法上! “妖孽!”魏公子睚眦欲裂,莽着扑上,欲撕了狐妖。 “公子,小心!”魏丁还欲阻拦,却被狐红参一脚踩翻于地,只得眼睁睁看着。 狐红参拽着魏公子的下巴,一点点掰着他的脑袋…… “啊啊啊!”魏公子叫得凄惨。 “啊啊啊!”魏丁吓到晕厥。 血如雨下,浸湿了衣裳。 狐红参很是满足:“姐姐,血的滋味,真好呢。” “……”狐白芷避开血雨,看着妹妹尽兴,犹如旁观者。 被捆于柱上的魏老爷,同是事不关己地瞅着,瞅着人,瞅着血,瞅着魏中弦掉落在地上的脑袋。 那双眼睛,为什么会如此熟悉? 想起来了,是他的儿,他的儿小时候就喜欢瞪着大眼睛,缠着他骑大马。 魏老爷突然眼眸泣血,狂吼道:“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