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李矩所说,倒是与徐泽所知道的历史相差不大,只是更加详细,毕竟历史在这个时代遗失了太多细节。 与之前徐泽的预判没有错,现在在攻打荥阳郡的正是刘聪的手下大将刘畅,而石勒正在进攻兖州,刘聪本人已经在带军在进攻运城,估计是想从那里渡黄河,再转向进攻洛阳。 而李矩说的关于朝堂政局才是让徐泽最为关心的。 与历史一样,司马炽虽贵为皇帝,实际却是傀儡,皇权已经被几个权臣把持,特别是太傅司马越,大将军苟晞,司徒王衍,在胡人大军压境的情况下,这几个各自的权力代表还在相互倾轧,晋朝灭的不冤。 要是没记错,眼前的大哥就是司马越的人。 “小弟,自从刘雄以汉室后裔称帝之后,北方不少汉人都加入其中,贼军的实力越发强大了,日后只怕...哎。”李矩看着远方发亮的天际,声音低沉。 “兄长怎可低落,似兄长这般英雄人物,胡人就算势大,也绝不会是兄长的对手。”徐泽这话倒不是拍马屁。 历史上的李矩可是靠收拢流民,抵抗胡人近十六年,更是数次夺回荥阳洛阳等城。 “哈哈,小弟这话,大哥听着欣喜。” “是啊,任这世道再难,我也必要护一护这中原百姓。”这一刻李矩双目中尽是坚韧。 徐泽看到这个即将迈入中年的兄长,也不得不赞叹一声:真是个英雄人物。 “日后,但凡有用得上小弟的,差人送个消息,小弟必当竭尽全力。”徐泽面色认真无比的看着李矩说道。 李矩在做的要做的事,不就是自己要做的么。 李矩拍了拍徐泽的肩膀,连着说了三声好,随即面色一变。 “小弟,朝堂上的事,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为兄只想为我汉人百姓做些什么。”李矩说这话的时候,坚毅的面容中全是苦涩与无奈。 “大哥金玉良言,小弟自当铭记于心,多为百姓做事。”徐泽又怎不知李矩的想法,他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想的。 大厦将倾,非人力所能救。 “虽然为兄不建议你日后卷入朝堂之争,但却有一言相劝。”李矩似是从伤感中抽离出来,正色道。 “兄长但言无妨。” “你现在乃一介白衣,朝堂虽然崩坏,甚至,政令不通,但为兄还是建议你去洛阳谋得一官身,有了官身,则行出有名。”李矩似是在斟酌言语,说的有些缓慢。 但是徐泽懂了,朝廷只怕是保不住了,有了官身,日后不管是收拢流民,还是抵抗胡骑都有了正统,有了这层身份,日后也能跟其他的抗胡队伍平等的沟通。 不然,徐泽就是平民,没有哪个势力会跟平民谈条件,在危难之时,也不是每个势力都会救助一股平民势力。 今日遇到的若不是李矩而是其他人,自己就算不被抢夺物资,对方只怕也不会援救,要是有了官身,对方就会多了些顾及。 “兄长此言,皆是为小弟着想,小弟岂能不知。”徐泽感动道,李矩能这样教导自己,是真的将自己当作自家人了。 “为兄回去便会将今日一战上报给太傅,你再去洛阳走动一番,谋得一官身不难,待我派人通知你,你再出发去洛阳。”李矩也很欣慰,这个小老弟不但聪慧,而且听劝。 “全听兄长安排。”徐泽再次拜谢,李矩连去洛阳的时间节点都给他铺好了,怎能不感动。 “哈哈,小弟,初次见面,为兄也不能堕了当兄长的面子,今日收缴的所有战马都归你,我将胡骑的脑袋还有弯刀带回去即可。”李矩拍了拍徐泽的肩膀大笑道。 徐泽正欲推辞,李矩便又说道:“熙之,你现在急需壮大实力,不然也不会冒险夜袭胡人据点了,莫要推辞了。” 听闻此言,徐泽不再推辞,朝着李矩一拜。 “我要带队回城了,不然城里还以为这边出了事,这个拿着,有事差人凭这个入城寻我。”李矩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直接塞到徐泽手中,接着便是一声大喝: “将所有收缴战马留下,将人头还有弯刀带走。” 说完便是招来亲兵,翻身上马,深深看了徐泽一眼,便骑马回城了,只留下那些骑兵在收尾。 徐泽看着李矩骑马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小瞧了这个时代的人,不管是心胸还是见识与这些风云人物都有不小的距离。 徐泽也不敢在此过多耽搁,立即让阿南叫其他人将战马都牵走,哪怕是受伤的也不放过。 当战马都收拢好的时候,阿北带人赶了回来,放完烽火,他们就立即往田野里躲,直到此时才绕回来。 等徐泽回到坞堡的时候,坞堡内的空地坐满了百姓,都在喝着粥,看来老陈准备得不错。 仗是打赢了,接下来的百姓安排都要等着自己,还好在之前已经全盘考虑过,倒也不急。 徐泽一回来,整个坞堡便瞬间沸腾了,还有一些人正在哭泣,正是那些伤亡的家属,徐泽走到那些亲属旁边,深深一鞠躬之后开口道: “是我没有把他们带回来,但他们都是英雄,这里的所有百姓都将会记住他们。” 人群的哭泣声小了些,都是看着徐泽,眼中没有责怪,只有失去亲人的伤痛,他们已经听回来的人说了,先生自己战斗在第一线。 “所有战死的战士,集中在坞堡外合葬,立功德碑,碑文稍后我亲自写。” “所有战死的亲属,以户为单位,粟米五十斤,肉十斤,粗布一匹。” 徐泽说完再次向这些家属鞠了一躬。 众家属皆是连忙扶起徐泽,先生不但让他们吃饱,哪怕战死,不但给了战死者尊重,铭记他们的功绩,并且厚待家属,这些亲属,哪里还会责怪徐泽。 “所有兄弟听令,日后,战死者抚恤金有最低标准,如果缴获战利品多,将会增加抚恤金。” “望人人敢战敢杀......” 徐泽转身对所有人高声喊道,随即吩咐老陈将百姓安抚好,留一队人马看守,防止有人动乱,等他卸甲之后梳洗一番再来安排。 阿南阿北随徐泽回到屋里时,大牛已经烧好了一大桶热水,应该是老陈交代的。 二人帮徐泽卸甲之后便跟大牛一起退了出去。 徐泽进入木桶内泡澡,一天一夜没有合眼,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中,没一会,徐泽竟是在浴桶里睡着了。 还是大牛听里面一直没有动静,进来查看时发现先生睡着了,怕徐泽染上风寒,才将其摇醒,然后又添加了热水,这次倒是没出去,害怕徐泽又睡着了。 “大牛,你说先生是不是不该带大家打那么多仗,每次都死人。”徐泽有些黯然的问道。 这次坞堡的青壮在高家村死了四人,在官道一战死了十三人,其中有六人是刚加入的降卒,邙山堡战死七人,出战的也不过只有六十八人,折损了近两成,受伤的还不算。 “先生,不打仗还是有胡人要杀我们。”大牛其实很懂事,他知道先生为什么这么问,因为坞堡这次死了很多大哥叔伯,先生自责了。 “哎,道理人人懂,可做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徐泽面对大牛时倒是能把心事说出来,小孩子又能懂什么呢,他只不过想倾述一二。 “反正先生是对的。”大牛确实不懂,但他说的话,却是真心话。 “我都是对的么?”徐泽喃喃嘀咕一声,随即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