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浪过处,数十具骷髅被卷入其中,骨骼被烧得噼啪作响,幽绿鬼火在烈焰中挣扎熄灭。 --- 栖龙山,位于京城东北百余里,山势连绵如龙卧,本是大衍王朝皇室历代先祖陵寝所在,龙气汇聚,庄严肃穆,寻常百姓不得靠近。然而此刻,这座神圣的山脉,却成了人间鬼蜮。 李闲率队赶到山脚下时,天色已近正午,但栖龙山上空却被那邪异的暗红灰白光柱完全笼罩,光线扭曲晦暗,如同提前进入了黄昏,还是那种染血的黄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朽、血腥和一种深入灵魂的冰冷怨念,吸入口鼻,连肺腑都觉得刺痛。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此刻大片大片地枯死,叶片发黑脱落,枝干扭曲干裂,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裸露出的山石泥土,也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灰败色泽。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视野所及的地面、岩石缝隙、甚至枯树丛中,到处散落着森森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许多白骨并不陈旧,上面甚至还残留着些许未曾完全腐烂的筋肉和破碎的衣物甲片,显然是不久前遇难的驻军和附近百姓。 “列阵!警戒!” 龙骧卫指挥使秦将军,一位面如黑铁、目光沉毅的中年汉子,厉声下令。五百破阵营甲士迅速以战斗队形散开,结成前后呼应的圆阵,将李闲、苏洛璃、阿依莎及两位供奉护在中央。他们虽然久经沙场,但面对如此诡异邪门的景象,握刀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呼吸粗重。 “嘶……嘎……”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意义不明的嘶吼声,开始从四面八方传来。 只见那些散落在地的白骨,仿佛被无形的线拉扯着,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它们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下颌骨开合,发出无声的嚎叫。有些骷髅身上还挂着破烂的铠甲碎片,手中握着锈蚀的兵器,摇摇晃晃地朝着活人的方向扑来。不仅仅是人类骸骨,还有许多兽类的骨架,形态扭曲,更为狂躁。 “怨魂骸骨!”王供奉面色凝重,他是擅长阵法的金丹中期修士,“被魔巢邪力侵染,死气与怨念附着于尸骸之上形成的邪物!物理攻击效果有限,需以阳刚法力、雷火之术或净化之力击溃其核心怨念!” 话音刚落,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具骷髅已经扑到阵前。 “放箭!” 秦将军令旗一挥,前排甲士单膝跪地,手中特制的破甲弩对准骷髅眼眶、关节等要害,嗡然齐射!弩矢如雨,钉在骷髅身上,发出“笃笃”闷响,许多骷髅被打得骨骼碎裂,踉跄后退,但眼眶中的鬼火只是黯淡少许,碎裂的骨头又被黑气粘连,很快又挣扎着爬起,继续扑来。只有少数被精准射穿眼眶鬼火的骷髅,才彻底散架,但散落的骨头仍在微微颤动。 “果然难缠!”赵供奉冷哼一声,他是专修火系功法的金丹初期,脾气也颇为火爆。只见他踏前一步,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猛地向前一推! “烈焰焚城!” 熊熊赤火凭空而生,化作一道火浪向前席卷!火浪过处,数十具骷髅被卷入其中,骨骼被烧得噼啪作响,幽绿鬼火在烈焰中挣扎熄灭。被焚烧的骷髅发出凄厉的、直达灵魂的尖啸,最终化为焦黑的骨渣。 然而,火焰熄灭后,更多的骷髅又从枯木乱石后涌出,仿佛无穷无尽。而且,从那些焦黑的骨渣和更远处的土地里,开始飘荡出半透明的、面容扭曲痛苦的怨魂虚影!它们没有实体,穿过枯木山石,发出无声的精神尖啸,直扑众人神魂! “小心怨魂冲击!”苏洛璃清叱一声,冰魄玄气外放,在众人周围形成一层冰蓝色的光罩。怨魂撞在光罩上,发出“滋滋”声响,被冰寒玄气迟缓、削弱,但光罩也剧烈波动。 阿依莎施展幻术,试图迷惑怨魂,但效果不佳。这些怨魂似乎被某种统一的、狂暴的怨念支配,对寻常幻术抵抗力颇强。 两位供奉也各施手段,王供奉布下简易的“清心辟邪阵”,暂时稳固众人心神,赵供奉则以火系法术大面积清剿骷髅。龙骧卫甲士则结成紧密阵型,以血气煞气和手中浸染过雄鸡血、朱砂的兵器,劈砍靠近的骷髅,勉强抵挡。 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越往山上,那邪异光柱的正下方走,骷髅和怨魂的密度就越大,实力也似乎越强。开始出现一些骨骼粗大、身着重甲、行动迅捷的骷髅战将,以及一些怨念凝聚近乎实质、能施展简单鬼道法术的厉魂。 队伍推进缓慢,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已经有数十名龙骧卫甲士受伤,主要是被怨魂的精神冲击所伤,七窍流血,被同伴拖回阵中照顾。两位供奉和王将军也消耗颇大。 李闲脸色苍白,之前强行引动龙脉、兑换气运的后遗症仍在,此刻只能勉强调动部分灵力,以弱水之力形成防御,护住己身和周围,并时不时以水元塑形凝聚冰锥,点杀一些威胁较大的骷髅战将。他眉头紧锁,照这个速度,别说摧毁魔巢核心,能否抵达光柱落地处都是问题。 “王爷,如此下去不是办法!”秦将军挥刀斩碎一具骷髅,喘着粗气道,“末将愿带死士开路,掩护王爷和供奉们强行突入!” “不可莽撞!”李闲摇头,目光扫过漫山遍野的鬼物,“魔巢邪力笼罩范围太大,强行突进,一旦陷入重围,后果不堪设想。必须找到克制这些鬼物的更有效方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被安置在阵型中央、由四名甲士用临时制作的简易担架抬着的李铁头,本来应该将李铁头送回云州的,都上了龙辇了,却发现小家伙虚不受颠,又带回了王府,现在为了国家,又带到这里,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或许还是母亲不在身旁吧,如果楚红袖在这里,绝对不会允许带出来。 铁头依旧昏迷不醒,小脸苍白,眉头紧蹙,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但他体表,那层淡淡的金红色光芒——金焱战体被动护体的微光,却在自行流转。或许是感应到了周围浓郁的阴邪死气,这层金红光芒比平时要稍微活跃一些。 就在这时,几只飘忽的怨魂,被活人旺盛的气血吸引,竟穿透了外围防线,尖啸着扑向阵型内部,目标直指最虚弱的昏迷孩童! “保护小公子!”抬担架的甲士惊呼,挥刀便砍,但刀锋直接穿过了怨魂虚影。 苏洛璃和阿依莎也被外围鬼物缠住,救援稍迟。 就在怨魂的利爪即将触及铁头面门的刹那—— “嗤——!” 铁头体表那层看似微弱的金红光芒,骤然一闪!如同火星溅入了油锅! 那几只怨魂如同被最炽热的烙铁烫到,发出远比之前凄厉百倍的尖啸!它们接触到金红光芒的部分瞬间汽化、消散!剩下的部分也如同见到了天敌克星,疯狂向后逃窜,但在逃窜过程中,依旧被那金红光芒散逸出的丝丝气息灼烧得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湮灭!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个呼吸,却让附近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愣住了。 “这……”赵供奉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着铁头身上那层金红光芒,“至阳至刚之火!纯阳血气!对这等阴邪鬼物,竟有如此奇效?!” 他修习火系功法,对火焰属性极为敏感。他能感觉到,铁头身上这金焱,并非凡火,其本质极高,蕴含着一种焚尽万物、破除邪祟的纯阳意境,正是死气、怨气、阴魂这类存在的天然克星!其克制效果,远比他修炼的赤火要强得多! 李闲也是心头剧震,瞬间想起了之前太医令诊断时的话——“若非小公子体质特殊,体内有一股至阳至刚的奇异能量自发护住心脉,恐怕……”也想起了袁天问和萨鲁曼都曾提过,至阳至刚之力是克制阴邪的关键! “铁头的金焱战体!”苏洛璃也反应过来,美眸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他的金焱,能克制这些鬼物!” “何止克制!”赵供奉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简直是碾压!王爷,小公子这火焰,品阶极高!若能主动催发,威力不可估量!这些骷髅怨魂,在其面前恐怕如冰雪遇骄阳!” 道理大家都懂了,但问题是——铁头在昏迷啊!而且重伤未愈,心脉还被邪气侵蚀,如何主动催发? “唤醒他!”李闲当机立断,眼中闪过痛惜,但更多的是决绝,“必须冒险一试!只有他的金焱,能为我们开辟道路,直抵魔巢核心!否则,所有人都要陷在这里!” 他迅速来到担架旁,伸手抵住铁头的额头,将一丝温和但坚定的灵力渡入,同时轻声呼唤:“铁头……铁头!醒醒!父王需要你帮忙!” 或许是血脉相连的感应,或许是那渡入的灵力起到了引导作用,又或许是周围浓郁到极致的阴邪死气刺激了他体内自行护体的金焱…… 铁头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涣散,似乎还沉浸在重伤的痛苦与黑暗之中。但当他看到父亲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与鼓励的脸庞,感受到周围那令人极其不舒服的阴冷死气,尤其是看到不远处张牙舞爪扑来的骷髅和怨魂时…… “唔……”他发出一声无意识的低吟,小脸上本能地浮现出厌恶和一丝……怒意? 那种被邪恶、污秽之物包围的感觉,似乎激起了他血脉深处某种高傲的、炽热的反应。 “铁头,看到那些坏东西了吗?”李闲指着周围汹涌的鬼物,声音尽量平稳,“用你的火烧它们!就像你平时练习撞石头那样,把力量放出来!” “烧……坏东西……”铁头重复着,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看向最近的一具挥舞着锈刀的骷髅战将。那骷髅眼眶中的鬼火跳跃,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个小不点身上传来的、让它本能恐惧的气息。 “吼——!”骷髅战将发出嘶哑的咆哮,抢先一步扑来! 就在这时,铁头仿佛被彻底激怒,又像是体内沉睡的力量被唤醒,他猛地从担架上坐起(虽然动作牵动伤势,让他小脸一白),发出一声虽然稚嫩却充满怒气的喝声:“滚开!” “轰——!” 原本只是体表流转的微弱金红光芒,骤然爆发! 以铁头为中心,一团炽烈、璀璨、如同小型太阳般的金红色光焰轰然扩散开来!光焰并不十分巨大,只覆盖了方圆两三丈的范围,但其光芒之盛、热量之纯、其中蕴含的那股焚尽邪祟的意,却让所有被笼罩的鬼物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靠近的骷髅战将首当其冲,它那看似坚硬的骨骼,在金红光焰中如同蜡烛般迅速融化、汽化!眼眶中的鬼火连挣扎都来不及便熄灭!周围扑来的普通骷髅和怨魂,更是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连灰烬都没留下多少! 光焰持续了大约三息,才缓缓收敛,重新化为一层较为凝实的金红光晕笼罩在铁头体表。而光焰扫过的区域,出现了一片诡异的干净地带,所有鬼物荡然无存,连地面的灰败色泽都似乎被烧掉了一层,露出下面相对正常的泥土。 铁头小脸更白了,气息急促,显然这一下爆发消耗不小,也牵动了伤势。但他坐在担架上,身周金红光晕流转,小胸脯起伏,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周围那些不敢再靠近、只在远处徘徊嘶吼的鬼物,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亮出獠牙的小兽。 静。 短暂的寂静后,阵中爆发出狂喜的欢呼! “神火!这是真正的破魔神火啊!”赵供奉激动得几乎手舞足蹈。 秦将军和龙骧卫甲士们看向铁头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感激。刚才那一幕,太过震撼!一个重伤昏迷的孩子,醒来一发火,就清空了一大片让他们束手无策的鬼物! 苏洛璃和阿依莎连忙上前,检查铁头状况,喂他服下早就准备好的温养丹药。 李闲心中大定,同时也心疼不已。他摸了摸铁头有些发烫的额头:“铁头,好样的!还能坚持吗?父王需要你像刚才那样,在前面……烧出一条路来!” 铁头虽然不太明白具体要做什么,但看到父亲眼中的肯定和周围叔叔伯伯们期待的目光,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小手握紧了拳头,体表的金红光晕似乎又明亮了一丝:“烧!烧光坏东西!” “好!”李闲精神大振,立刻调整部署,“秦将军,重整队形!以铁头为箭头,所有人紧随其后,护卫铁头两侧和后方!两位供奉,重点清除远处试图远程攻击或绕后的威胁!洛璃,阿依莎,你们贴身保护铁头,随时注意他的状态!” “得令!” 队伍迅速变阵。铁头被扶下担架(他坚持要自己走),站在了队伍最前方。他身周那圈金红光晕,如同一个移动的净化领域,随着他迈步向前,金红光晕所过之处,低阶的骷髅怨魂如同见到克星,尖叫着后退、消散。一些躲闪不及或者凶性大发的鬼物扑上来,立刻被金红光晕灼烧成虚无。 队伍前进的速度陡然加快!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凝固的油脂! 铁头每走一段,感觉周围鬼物聚集太多,或者出现比较厉害的骷髅战将、厉魂时,便会憋着一口气,猛地将金红光晕向外爆发一下,清空前方道路。虽然每次爆发后他都显得更疲惫,小脸煞白,但在丹药和苏洛璃寒气的辅助降温下(金焱爆发时热量也极高),他咬牙坚持着。 有了这人形火炬开路,龙骧卫的压力大减,只需对付从两侧和后方零星袭来的漏网之鱼。两位供奉也能节省法力,专注于应对突发状况和侦查前方。 栖龙山上,那邪异光柱的落地处——皇陵的核心区域,越来越近。那里的死气与怨念几乎凝成实质,化作翻涌的黑红色雾气,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怨魂哀嚎着组成的漩涡正在缓缓转动,那便是怨星魔巢的雏形! 而随着靠近核心,出现的鬼物也越发强大。开始出现身披完整古式铠甲、骑着骷髅战马、手持巨斧长戈的骷髅骑将,以及能够短暂凝聚实体、施展鬼火法术的凶魂。甚至地面不时裂开,爬出一些身形庞大、由多具骸骨拼凑而成的骸骨巨兽。 铁头的金焱虽然依旧克制它们,但清理起来已不像之前那么轻松。往往需要多次灼烧,或者需要赵供奉的赤火、王供奉的破邪雷符辅助,才能将其彻底击溃。铁头的消耗也越来越大,脚步开始虚浮,呼吸如同风箱。 “铁头,坚持住!快到核心了!”李闲一边以弱水之力辅助防御,一边不断给儿子鼓劲,心中焦急万分。他能感觉到铁头体内的生机在金焱的不断催发和伤势侵蚀下,正在缓慢流逝。沐宸的生命嫁接虽然保住了他的命,但并非无限。 就在距离那核心黑红漩涡不足百丈,前方出现三头格外高大的骸骨巨兽和数十骑骷髅骑将拦路,铁头再次爆发金焱清场后,终于支撑不住,腿一软,向前栽倒! “铁头!”苏洛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铁头靠在母亲怀里,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缝,看着前方那令人心悸的邪恶漩涡,小手无力地抬了抬,金红光晕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声音微弱:“父王……坏东西……好多……烧不动了……” 李闲的心狠狠一揪。 就在这时,那核心的黑红漩涡似乎感应到了威胁的靠近,猛地剧烈旋转起来!漩涡中心,一个完全由最精纯死气与怨念凝聚而成的、身高超过三丈的庞大黑影,正在缓缓成型!其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甚至接近元婴的门槛! 魔巢守护者——怨魂聚合体,即将现世! 而他们的王牌,却已力竭。 绝境,似乎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