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难道姐姐她…为了剥离我的本源,竟不惜毁坏圣地根基?!” --- 羊皮契约上的墨迹未干,带着油墨特有的微涩气味。李闲放下笔,看着自己签下的“李闲”二字,又看看对面阿依莎那张明媚依旧、却隐约透着一丝肉疼的艳丽脸庞,心中那点坐地起价的愉悦感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很快被“暖玉池变故”带来的沉重涟漪覆盖。 “合作愉快,会长。”李闲脸上挂着商人式的标准笑容,将其中一份契约推了过去。 “能与王爷合作,是商会的荣幸。”阿依莎接过契约,笑容无懈可击,只是那捏着羊皮卷边缘的、涂着蔻丹的指尖微微泛白,泄露了主人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的心情。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场面话,阿依莎便带着她那精悍的管家告辞离去。前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那若有若无的异域余香,提醒着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锋。 李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盯着阿依莎离去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暖玉池…异变…寒潮侵袭…”这几个词如同冰冷的针,反复刺扎着他的神经。苏洛璃的寒髓咒根源就在那里!这变故是巧合?还是霜月女帝苏清漪为了剥离妹妹玄体本源而搞出的惊天阴谋?亦或是…与影楼那所谓的“寂灭之眼”有关? 他霍然起身,快步走向听雪阁偏殿。事关苏洛璃安危,他必须立刻确认! 偏殿内,寒气依旧。李平安小朋友在摇篮里睡得香甜,浑然不知自己成了父亲“商业帝国”的基石。苏洛璃正拿着一枚鸽卵大小、散发着柔和月白光晕的月魄寒珠,贴在额前,闭目吸收着其中精纯的冰魄灵气,滋养产后虚弱的身体和冰魄玄体。寒气缭绕间,她冰蓝色的发丝无风自动,肌肤更显莹白剔透。 林小雅则蹲在一口敞开的樟木箱子旁,对着里面几株用玉匣盛放的、散发着奇异辛辣气息的赤红色根茎状药材,小鼻子一抽一抽,大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芒:“哇!火阳根!还是百年份的!这可是淬炼火属性灵体、驱除阴寒的极品辅药!阿依莎会长真是太大方了!”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株,如同捧着绝世珍宝。 楚红袖则盘坐在她的老位置,闭目调息。周身暗红与冰蓝微光交替的频率似乎比之前快了一些,气息也更加凝练沉厚。显然,利用平安寒气淬炼煞气的效果极佳。 “洛璃!”李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苏洛璃睁开眼,看到丈夫凝重的神色,心中微紧:“王爷?出什么事了?” 李闲走到她身边,将阿依莎透露的关于暖玉池变故的消息快速说了一遍。当听到“暖玉池深处发生异变,寒潮侵袭,暖玉灵脉受损”时,苏洛璃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手中的月魄寒珠都差点滑落! “寒潮侵袭…灵脉受损…”她喃喃自语,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深切的忧虑,“这…这怎么可能?暖玉池乃地心火脉与至阳灵玉共生之地,亘古恒温,是霜月国运根基之一!怎会突遭寒潮?难道…”她猛地看向李闲,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难道姐姐她…为了剥离我的本源,竟不惜毁坏圣地根基?!”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连她自己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虎毒不食子,毁坏一国根基,只为对付自己的亲妹妹?这已经超出了权力斗争的范畴,近乎疯狂! “未必就是女帝亲为。”李闲握住她冰凉的手,沉声道,“但此事绝对与她脱不了干系!阿依莎特意提起此事,必有深意。她似乎…在试探我们对暖玉池变故的反应,甚至…想利用我们对暖玉池的关切?”他回想起阿依莎最后那句关于平安寒气能否“温阳驱寒”的试探。 “她到底想干什么?”苏洛璃心乱如麻,暖玉池不仅是她解除诅咒的希望之地,更是她从小长大的故国圣地,情感复杂。 “不管她想干什么,暖玉池的变故,我们必须弄清楚!”李闲斩钉截铁。这不仅关系到苏洛璃的性命,更可能牵扯到霜月国的巨大阴谋,甚至影楼的影子! “王爷,那阿依莎不可信!”楚红袖不知何时结束了修炼,站起身,语气冷冽,“她前次用幻术试探,这次又抛出暖玉池的消息,分明是在投石问路,引我们上钩!” “红袖姐姐说得对!”林小雅也放下手中的火阳根,小脸绷紧,“这女人长得是好看,可心眼儿比蜂巢还多!王爷,苏姐姐,咱们得小心!” 看着身边人担忧和警惕的眼神,李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和焦虑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情报,需要契机。而阿依莎…这个神秘莫测、情报网络强大的西域商会会长,或许就是突破口! “她抛出诱饵,无非是想看我们反应,或者…另有所图。”李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她想看,那本王就让她看!不仅要看,还要让她自己…把更多的饵吐出来!” 一个计划迅速在他心中成型。 当日下午,一封措辞热情洋溢的请柬便送到了悦来客栈阿依莎的手中。安乐王李闲为庆祝双方达成“重大”商业合作,特邀金驼商会阿依莎会长,于今晚在王府设宴,共饮一杯,以表诚意。 请柬末尾,还特意用朱砂笔加了一句:“王妃苏氏亦备薄酒,聊谢会长馈赠灵药之恩。” 接到请柬的阿依莎,看着那行朱砂小字,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哦?那位霜月王妃…终于肯露面了么?看来…暖玉池的消息,戳到痛处了。”她指尖轻轻拂过请柬上“苏氏”二字,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备车,今晚赴宴。” 夜幕低垂,安乐王府却灯火通明,丝竹隐隐。 宴席设在王府花园中一座临水的暖阁内。阁内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温暖如春。四角悬挂着琉璃宫灯,柔和的光线映照着精致的杯盘碗盏。虽比不得皇都王府的奢华,却也布置得雅致用心。 李闲身为主人,坐在主位。苏洛璃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衬得她气质清冷出尘,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色和疲惫,坐在李闲身侧。楚红袖一身劲装未改,只是卸了甲胄,抱着她的长枪如同雕塑般侍立在苏洛璃身后不远处,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全场。林小雅则坐在稍远些的位置,好奇又略带紧张地看着满桌佳肴,怀里的小灰似乎对宴会气氛不太适应,显得有些躁动。 阿依莎如约而至。她换上了一身更加华丽夺目的酒红色西域长裙,裙摆用金线绣满了繁复的蔓藤与火焰纹饰,深V的领口露出优美的锁骨和一抹诱人的沟壑。颈间那枚流光溢彩的猫眼石在灯光下愈发神秘。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红唇如火,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一出现便成了全场的焦点。 “王爷,王妃,红袖将军,小雅姑娘,叨扰了。”阿依莎盈盈行礼,声音如同掺了蜜糖,目光在苏洛璃脸上停留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会长能来,蓬荜生辉,请坐。”李闲笑容满面,热情招呼。苏洛璃也微微颔首致意,态度疏离而礼貌。 侍女们鱼贯而入,奉上珍馐美味。其中几道主菜,赫然是用王府“特供冰晶沙棘”和“冰晶沙棘膏”烹制的特色菜肴,色泽诱人,散发着独特的酸甜果香与药香。李闲热情介绍,阿依莎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品尝后赞不绝口,气氛似乎十分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闲特意准备的西域美酒“烈焰焚心”发挥了作用。这酒性极烈,入口如刀,入腹如火,后劲绵长霸道。阿依莎似乎酒量极佳,与李闲推杯换盏,笑语嫣然,脸颊上飞起两朵诱人的红云,更添几分妩媚。 丝竹悠扬,舞姬翩翩。暖阁内暖意融融,酒香、菜香、女子身上的幽香混合在一起,熏人欲醉。楚红袖依旧如标枪般挺立,只是眼神在酒气和暖意的熏蒸下,略微有些迷离。林小雅则已经有些撑不住,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开始打瞌睡,怀中的小灰也蜷成一团睡着了。 李闲看似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与阿依莎谈笑风生,谈论着西域的风土人情,瀚海大漠的奇闻异事,眼神却清明依旧,始终留意着阿依莎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时机差不多了。 李闲端起酒杯,对着阿依莎遥遥一举,朗声道:“会长,今日美酒佳肴,宾主尽欢。本王再敬会长一杯!祝金驼商会生意兴隆,财通四海!”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谢王爷!”阿依莎也端起酒杯,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如同融化的蜜糖,带着几分迷离的醉意,娇笑道:“王爷豪爽!阿依莎也干了!”她也仰头饮尽杯中烈酒,放下酒杯时,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用手扶住了额头,发出一声带着浓浓醉意的轻叹:“唔…这‘烈焰焚心’,果然名不虚传…阿依莎…有些晕了…” 她的声音软糯含糊,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再像之前那般锐利精明,反而多了几分小女子的慵懒和…脆弱?她环顾着暖阁内温暖明亮的灯火,看着李闲身边神情清冷的苏洛璃,英姿飒爽的楚红袖,还有不远处打瞌睡的林小雅,眼中突然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和羡慕。 “王爷…您这云州,真是块宝地呢…”她喃喃着,身体又晃了晃,仿佛醉得坐不稳,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香腮,眼波迷离地看着李闲,“有祥瑞世子…有冰美人王妃…有英武女将…还有…赤子之心的小神医…”她挨个点过在场之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艳羡。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自嘲:“…比我们西域好多了。至少…没有那么多…吃人不吐骨头的‘沙蝎’…”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仿佛梦呓,却带着刻骨的寒意。 “沙蝎?”李闲心头猛地一跳!这个词绝非无的放矢!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带着几分酒意,好奇地问:“会长说的是…沙漠里的毒虫?”他故意曲解。 “毒虫?”阿依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吃吃地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眼角的泪痣都仿佛在跳跃。笑着笑着,她的眼神又变得迷离而悲伤,带着浓烈的醉意,她突然伸出手,越过桌子,一把抓住了旁边苏洛璃放在桌下的、冰凉的手! “妹妹!”阿依莎的声音带着醉后的亲昵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她紧紧握着苏洛璃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却握得更紧,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苏洛璃冰蓝色的眼睛,压低了声音,如同耳语:“暖玉池的事…别太担心…” 苏洛璃被她突然的举动和话语惊得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阿依莎死死攥住。李闲眼神一凝,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悄然握紧! 阿依莎仿佛毫无所觉,她凑得更近了些,浓郁的酒气和异香扑面而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醉后的推心置腹和神秘的暗示:“‘沙蝎’的手伸得再长…也有…怕火的时候…”她吐出“怕火”两个字时,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深深地看了苏洛璃一眼,又飞快地变得迷离。 “呃…”说完这句话,她仿佛用尽了力气,身体一软,伏在桌案上,发出均匀而轻微的鼾声,像是真的不胜酒力,彻底醉倒了。只是她抓着苏洛璃的那只手,依旧没有松开,指甲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暖阁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舞姬们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楚红袖猛地握紧了长枪,眼神瞬间清明!林小雅也被这变故惊醒,茫然地揉了揉眼睛。 李闲看着伏案“沉睡”的阿依莎,又看看被抓住手、脸色苍白惊疑不定的苏洛璃,眼中精光爆闪! “沙蝎”?“怕火”? 这绝非醉话! 这是警告!是提示!更是一份…赤裸裸的、用醉态掩饰的投名状! 阿依莎…她到底是谁?她口中的“沙蝎”代表着什么?暖玉池的变故果然与“沙蝎”有关?而“怕火”…是她指出的生路,还是又一个诱人深入的陷阱? “来人!”李闲沉声开口,打破了寂静,“阿依莎会长不胜酒力,扶会长去客房好生休息!” 侍女们慌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烂醉如泥”的阿依莎。阿依莎顺从地被搀扶起来,身体软绵绵的,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西域俚语,仿佛真的醉得不省人事。只是在被搀扶离开暖阁,经过门口时,她那低垂的眼帘缝隙中,一丝极淡的、清醒而锐利的精芒,如同沙漠中潜伏的毒蛇,一闪而逝。 暖阁内,只剩下李闲、苏洛璃、楚红袖和林小雅。 “王爷…”苏洛璃看着自己被攥得有些发红的手腕,又惊又疑地看向李闲。 李闲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看着阿依莎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渊,低声道:“‘沙蝎’怕‘火’…好一只西域来的…醉狐狸啊!”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暖阁的琉璃窗,望向北方霜月国方向的沉沉夜空。一颗异常明亮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冰蓝色的尾焰,划破天际,坠向那片未知的黑暗,仿佛预示着风暴的临近,也照亮了前路的一线…“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