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闲携老周“拜访”赵府,撞破王公公密会赵扒皮。 --- 赵府,坐落在云州城内相对“体面”的东城区。高门大户,朱漆大门上铜钉锃亮,两尊石狮子虽有些年头,却依旧威风凛凛。与破败的郡王府相比,这里简直称得上“富丽堂皇”。 李闲带着老周,只两人,如同不速之客般出现在赵府紧闭的大门前。老周上前,用刀柄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环。 “谁啊?”门房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拉开一条缝。当看清门外站着的竟是安乐郡王和他身边那个眼神锐利得吓人的老兵时,门房吓得一个哆嗦,睡意全无,“王…王爷?!您…您怎么来了?” “本王特来感谢赵员外前日慷慨解囊,送米‘接济’。”李闲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没什么温度,“顺便,与赵员外商讨一下重开矿山的具体事宜。怎么?赵员外…不在府上?” “在…在!王爷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门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冲了进去。 李闲负手而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赵府门前的街道。老周则如同标枪般侍立在他身后半步,眼神如同鹰隼,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动静,尤其是赵府围墙的阴影和拐角处。他注意到,赵府门前的积雪清扫得异常干净,但墙角不起眼的阴影里,似乎有不止一双眼睛在警惕地窥视着他们。 很快,赵府中门大开,赵扒皮那矮胖的身影急匆匆地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夸张的、受宠若惊般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和强自镇定。 “哎呀呀!王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有失远迎,罪过罪过!”赵扒皮搓着手,热情得近乎谄媚,“王爷您快请进!外面天寒地冻的,冻坏了王爷千金之躯,赵某可担待不起!” “赵员外客气了。”李闲淡淡一笑,迈步走进赵府。 一进府门,便是一派富贵气象。青石板铺就的庭院宽敞整洁,抄手游廊雕梁画栋,虽然用料称不上顶级奢华,但在这苦寒的云州,已是鹤立鸡群。庭院中几株耐寒的老梅开得正艳,暗香浮动。只是这富贵气象下,隐隐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刻意和铜臭味。 赵扒皮一边引路,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闲的脸色:“王爷您看,这矿山重开之事,赵某回去便立刻筹措,只是…这前期投入实在巨大,赵某家底微薄,恐力有未逮,还需从长计议啊…” “无妨,本王心中有数。”李闲打断他,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通往正厅的回廊拐角。那里,一个穿着深紫色蟒袍的身影一闪而过,虽然速度极快,但李闲和老周都看得清清楚楚——正是刚刚离开郡王府不久的王公公! 果然在这里密会! 李闲心头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赵扒皮显然也看到了王公公消失的身影,脸上的肥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笑容更加僵硬:“王爷…这边请!赵某略备薄酒,还请王爷赏光!” 正厅内,早已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山珍野味,时令果蔬,香气扑鼻,与郡王府的清汤寡水形成鲜明对比。更让李闲瞳孔微缩的是,主位旁边,王公公赫然在座!他换了一身稍显随意的锦袍,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方洁白的丝帕擦拭着手指,仿佛只是恰巧在此做客。 “哎呀!王公公!您也在?真是巧了!”李闲脸上瞬间堆起“惊喜”的笑容,仿佛真的偶遇一般,“公公不是要回京复命吗?怎么还在赵员外府上?” 王公公抬起眼皮,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李闲脸上打了个转,皮笑肉不笑地道:“杂家舟车劳顿,赵员外盛情难却,非要留杂家歇歇脚,喝杯热茶再走。倒是王爷,重伤未愈,不在府中好生休养,怎么有兴致来赵员外府上做客了?”他话里话外,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和敲打。 “本王也是感念赵员外雪中送炭之情,特来道谢。”李闲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自顾自地在王公公对面坐下,老周如同影子般沉默地侍立在他身后,“顺便嘛…也跟赵员外聊聊矿山的前景。王公公您是见过大世面的,正好也帮本王和赵员外参详参详?” “哦?矿山?”王公公细长的眉毛微微一挑,目光转向赵扒皮。 赵扒皮连忙赔笑:“是是是!王爷雄心壮志,欲重开城西寒铁矿!此乃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赵某自当竭尽全力,为王爷分忧!只是…只是这前期耗费实在惊人,赵某…”他又开始哭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看似热络,实则暗流汹涌。 赵扒皮频频向李闲和王公公敬酒,话里话外却总是夹枪带棒:“王爷您真是福星高照!刚来云州,就发现了矿脉!还斩杀了地甲兽那样的凶物!王妃娘娘更是神异非凡!有王爷和娘娘在,咱们云州振兴有望啊!只是…这矿洞废弃多年,里面危险重重,王爷千金之躯,下次可万万不能再亲身涉险了!万一…万一再遇到夜鸦卫那样的倒霉鬼…哦不,是意外…那可如何是好?”他看似关心,实则句句都在点出矿洞的危险和夜鸦卫的敏感! 王公公则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品着,目光如同毒蛇般在李闲身上逡巡,偶尔状似无意地插上一句:“赵员外说得是。王爷身份尊贵,当以自身安危为重。说起来…那矿洞深处,除了寒铁矿石,王爷可还发现些什么别的…有趣的东西?比如…一些前朝遗物?或者…一些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留下的痕迹?”他语气平淡,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李闲的皮囊,看清他心底所有的秘密。 李闲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笑得越发“憨厚”,一边“笨拙”地用筷子夹菜(故意显得伤口未愈),一边打着哈哈:“有趣的东西?矿洞里除了石头就是土,还有那头凶兽,哪有什么有趣的?至于人迹…倒是在地甲兽巢穴附近,捡到几块破皮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留下的破烂,估计是以前哪个倒霉矿工的吧?对了!” 他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从怀里(实则是系统空间)掏出那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几株散发着温润橙红色光芒、形态奇异的暖阳草。 “王公公,赵员外,你们看!这就是本王在矿洞深处找到的暖阳草!据说有温补奇效!本王想着内子体弱,就采了回来给她补补身子。这玩意儿…在皇都那边,可算稀罕物?”李闲一脸“献宝”的表情,将暖阳草往前推了推。 王公公的目光瞬间被那几株散发着奇异暖意的灵草牢牢吸引!他保养得极好的脸上,那副从容淡定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细长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和…贪婪?! “暖…暖阳草?!”王公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变调,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却又强行忍住,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几株灵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反应,远比看到寒铁矿石时强烈得多! 赵扒皮也是一脸惊愕,显然没认出这灵草的来历。 “王公公识得此物?”李闲故作惊讶地问,心中却冷笑连连。看来这暖阳草,果然非同一般!连皇帝身边的太监都如此失态! 王公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中的异色,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杂家…杂家曾在宫中古籍中见过此草图谱,性属纯阳,有温养本源之效,确实颇为难得。王爷真是…洪福齐天啊!”他嘴上说着,目光却再次扫过那几株暖阳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就在这时,一个侍女端着一盆热气腾腾、香气浓郁的汤羹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桌上。汤色奶白,里面翻滚着切成薄片的某种兽肉和菌菇,香气扑鼻。 “王爷,公公,尝尝这道‘雪参地鸡汤’,最是滋补!”赵扒皮热情地招呼道。 王公公似乎对这道汤格外偏爱,拿起汤勺,连喝了两碗,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神色。 李闲看着王公公喝汤的样子,心中一动。他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却没有喝,而是状似无意地感慨道:“说起来,这矿洞深处,地热未熄,倒是暖和得很,难怪能长出暖阳草这种宝贝。就是在那地甲兽巢穴边,除了破皮子,还发现几片染血的皮甲碎片,看着倒不像普通矿工能穿的…那上面的印记,怪模怪样的,像只鸟被箭射穿了似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留下的…” 李闲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带着闲聊般的随意。 “哐当!”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骤然响起! 王公公手中的汤勺,不知为何,竟然脱手掉进了汤碗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汤汁!他脸上的满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难以掩饰的惊骇!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他便迅速恢复了平静,但那瞬间的失态,如同黑夜中的闪电,清晰无比地落入了李闲和老周眼中! “公公小心!烫着没有?”赵扒皮吓了一跳,连忙关切地问道。 “无妨,无妨。”王公公若无其事地拿起布巾擦了擦手,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人老了,手不稳。王爷刚才说…矿洞里还发现了皮甲碎片?呵呵,这废弃矿洞,死过的人多了,留下些破烂也不稀奇。王爷还是少关注这些晦气东西,专心开矿才是正理。”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岔开,但眼神深处那一丝残留的惊悸和冰冷,却瞒不过有心人。 李闲心中雪亮!这老阉狗,果然知道夜鸦卫的事!那“箭穿乌鸦”的烙印,绝对触到了他的痛处!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变得更加诡异。王公公明显心不在焉,匆匆又喝了一碗汤,便起身告辞,声称要立刻启程回京复命。赵扒皮也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李闲见目的达到,也不再久留,带着老周起身告辞。 赵扒皮一路“热情”地将李闲送到府门口,脸上的笑容如同糊上去的面具:“王爷慢走!矿山之事,赵某定当尽心竭力!改日再登门向王爷请教!” 李闲含笑点头,转身带着老周离开。 走出赵府大门没多远,老周便不动声色地靠近李闲半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冷冽的杀意:“王爷,赵府护卫…有高手!暗处至少有三道气息,步伐沉稳,呼吸绵长,眼神锐利,绝非普通家丁!其中一人,下盘极稳,行走间隐隐有军伍配合的痕迹,像是…行伍出身!” 李闲脚步未停,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凝重。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本王也看到了。那老阉狗离开时,背影…僵了一下。” 他脑海中,清晰地回放着王公公听到“皮甲碎片”和“箭穿乌鸦印记”时,那瞬间的惊骇,以及离席转身时,那紫蟒锦袍下骤然绷紧、显得极其僵硬的背影。 夜鸦卫…矿洞…暖阳草…赵府的高手… 还有那个行踪诡秘、与赵扒皮关系匪浅的王公公… 这小小的云州城,平静的水面下,到底隐藏着多少致命的暗流? 赵府那场暗藏刀锋的鸿门宴,如同冰水浇头,让李闲心头沉甸甸的。王公公那瞬间的惊骇,赵府暗处潜藏的高手,还有那如同跗骨之蛆的“夜鸦卫”阴影,都像无形的巨石压在他的胸口。他带着老周沉默地走在云州破败的街道上,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冰冷,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寒意。 “王爷,赵府那三个暗桩,身手都不弱。尤其那个有军伍痕迹的,煞气内敛,恐怕见过血。”老周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依旧清晰,带着惯有的沉稳和凝重,“王公公走得匆忙,恐怕…矿洞的事,已经惊动了皇都那边。” “树欲静而风不止。”李闲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这云州的水,比本王想的更深。老周,王府的防卫,要再加强些。尤其是王妃那边…赵扒皮和王公公,似乎对她格外‘关心’。”他脑海中闪过王公公对暖阳草那异常贪婪的眼神,以及赵扒皮提及王妃时试探的语气,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属下明白!”老周重重点头,眼神锐利如鹰隼,无声地扫过街道两旁幽深的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