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嫖姚死后,魂穿士兵再战匈奴

第10章 秋收

  孙二杀了两匈奴人后,像变了个人。   话更少了,成天跟在阿越后头,让巡逻就巡逻,让守城就守城。有时阿越回头,看见他站那儿盯着北边,一动不动。   “那小子咋了?”王五问。   阿越没答。   他知道孙二怎么回事。第一次杀人,那些脸会在脑子里晃,白天晃,夜里晃,闭眼就晃。晃得人睡不着,吃不下,说不出话。   熬过去就好。   熬不过去,就疯了。   孙二在熬。   有天夜里,阿越起夜。过孙二住处,听见里头有动静。是孙二在哭,压着声,怕人听见。哭一阵,停一阵,又哭。   阿越在门外站了会儿,没进去,走了。   第二天,孙二眼红肿,但该干啥干啥。   阿越没问,孙二也没说。   日子一天天过。   匈奴人隔三差五来,有时几百,有时上千。来就打,打不赢就跑,过几天又来。   墙上的人习惯了。   长安来的新兵,现在也不新了。脸上有疤,眼里有东西,说话嗓门大,走路稳。   赵大敢一人值夜了。孙二话还少,但手里的刀快了,砍人不抖了。   “你这俩徒弟不赖。”王五说。   阿越看他一眼。   “不是我徒弟。”   “不是你徒弟,咋天天跟你?”   阿越没说话。   徐喜在旁边笑。他现在笑得自然多了。“阿越哥就是嘴硬,心里啥都装着。”   阿越还是没说话。   八月十五,中秋。   阿越来这时代后,第一个节。   城里没动静。没月饼,没灯笼,没赏月的人。只有墙上火把,和远处偶传来的狼嚎。   刘嫂子做了顿饭,叫王五、阿越、徐喜、赵大、孙二都去。   锅里炖了只鸡,刘嫂子养半年的老母鸡,舍不得杀,这回杀了。还有盆粟米饭,碟腌菜,碗野菜汤。   “吃,都吃,”刘嫂子一个劲往他们碗里夹菜,“过节呢,多吃点。”   王五看那只鸡,眼眶有点红。   “婆娘,你养一年的鸡……”   “杀了就杀了,明年再养。”刘嫂子说,“你们活着就好。”   王五低头,不说话,只吃。   阿越端碗,看这一屋人。   土坯房,黑墙,灶台里火光一闪一闪。王五蹲门口吃,刘嫂子旁忙着添饭,徐喜挨他坐,赵大和孙二挤一起,脸被灶火映得发红。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现代,中秋和谁过的。   想不起来了。   “阿越哥,”徐喜忽然说,“你想家不?”   他被问住了。   家。   哪个家?   那个有高楼大厦、手机电脑、外卖快递的家?   还是这个有土坯房、风沙、血腥气、有这些人陪着的家?   “不想。”他说。   徐喜愣一下,点头,不再问。   吃完饭,他们坐院里看月。   月又大又圆,挂东边,照得四处亮堂堂。黑狗趴他们脚边,眯眼打盹。   “这月,跟咱那儿看的一样。”王五说。   “月还能不一样?”赵大问。   王五没理他,只看月。   阿越也看月。   月是一样的。   人不一样。   “阿越哥,”孙二忽然开口,声低低的,“你说,那些死了的人,现在在哪儿?”   所有人都静了。   孙二看月,眼里有东西在闪。   “我娘死时,我爹说,她去天上了,变星星了。”孙二说,“可我看了这么多年,哪个星星是她,我还是不知。”   阿越没说话。   王五也没说话。   徐喜忽然指月旁一颗很亮的星:“那个,那个最亮的,说不定就是你娘。”   孙二偏头,看那颗星。   “真的?”   “真的。”徐喜说,“你看它多亮,肯定是你娘在天上看你呢。”   孙二盯那颗星,盯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是孙二第一次笑。   八月二十,匈奴人来。   不是小股,是大队。   探子回来说,北边烟尘遮天,少说上万人。   墙上乱了一刻,又静下。   乱的是那些还没习惯的,静的是那些已习惯的。   李队率站城楼上,脸上刀疤在阳光下亮。   “所有人上墙。”他说,“今天不打退他们,咱就都死这儿。”   没人说话,只默默往上走。   阿越站垛口边,看北边那片烟尘。   王五在左,徐喜在右。赵大和孙二站后头,握兵器,脸白,但没退。   “怕不怕?”阿越问。   孙二咬唇,点头。   阿越看他一眼。   “怕就对了。”   孙二忽然笑了。   “不怕的是死人。”他说,“阿越哥,我记得。”   阿越没说话,只转头继续看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   那仗打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匈奴人攻城五次,退五次。墙下堆满尸体,护城河被填平一段。   第二天,匈奴人换办法,不攻城了,改放箭。火箭像雨落进,城里烧了半条街。他们一边救火,一边守城,一边还要防匈奴人趁机爬上来。   第三天,城里快撑不住了。   箭快用完,石快砸光,人快死光。   阿越站墙上,浑身是血,左臂伤口烂了,发着高烧,但还站着。   王五在旁,一条腿又被砍一刀,站不稳,就靠垛口上,还在往下砍。   徐喜脸上一道大口子,从眉骨拉到下巴,血糊了满脸,但他还在砸石。   赵大死了。   昨天下午,一架云梯搭上来,三匈奴人同时爬上。赵大冲上去挡,被一刀砍脖子上。   他倒下时,眼还睁着,看北边。   孙二没哭,只更不要命地往下砸。   第三天傍晚,匈奴人退了。   不是暂退,是真退。   营帐拆了,牛羊赶走,马队北去。荒原上只留下一地尸体、垃圾、烧成灰的木。   墙上没人欢呼,没人说话,只看那片远去的烟尘渐小,消失天边。   阿越靠垛口坐下,浑身散架。   王五挨他坐下,大口喘气。   徐喜瘫坐另一边,满脸是血,不动。   孙二站着,还站着,看北边。   “赵大死了。”孙二忽然说。   没人说话。   “他昨天还说,等打完仗,回家娶媳妇。”孙二声音发抖,“他媳妇在家等他,等两年了。”   阿越闭眼。   那些脸又在脑子里晃。   赵大的脸,年轻的,有点傻气的,总笑的。   “阿越哥,你看我这样对不对?”   “阿越哥,我帮你搬。”   “阿越哥,等打完仗,我请你喝酒。”   他睁眼,看北边黑暗。   月升起来了,照战场上,照那些尸体上,照那些还活着的人身上。   “走。”他起身,“去把赵大找回来。”   他们找了一夜。   尸体太多,一具具翻,一张张脸看。有的脸还认得,有的脸已认不得。   天亮时,找到了赵大。   他躺城墙根下,眼还睁着,看北边。脖子上伤口已凝固,脸上还带着那种傻乎乎的表情。   孙二蹲下,伸手把赵大眼合上。   “兄弟,”孙二说,“回家了。”   他们把他抬到西门外坡地,挖坑埋了。   坟前插了木牌,上写:赵大,长安人,元狩六年秋战死。   孙二站坟前,站很久。   阿越站他旁边,没说话。   风从北来,带血腥焦糊味。   还有秋天气息。   草黄了。   仗还在打。   可赵大不用打了。   那晚,阿越又做那梦。   还是荒野,还是马,还是那人。   霍去病骑马站他面前,看他。   “仗还没打完。”霍去病说。   他看那张年轻的脸,英气的脸。   “我知道。”   霍去病笑了。   “你替我打着?”   他没答。   霍去病看他,看很久,然后忽然说:“你跟他们不一样。”   他愣住。   “你从哪儿来的?”霍去病问。   他张嘴,说不出话。   霍去病又笑了。   “算了,不问。”霍去病掉转马头,“替我打好。”   马蹄声响起,渐远,消失雾里。   他猛睁眼。   窗外已亮。   他躺床上,盯黑乎乎的房顶,心跳得厉害。   那梦太真,真得像那人真来过。   他躺很久,然后翻身起来,推门出去。   太阳照院里,照王五劈的那堆柴上,照趴着的黑狗身上。刘嫂灶台边忙活,炊烟袅袅升上去。   徐喜和孙二坐墙根下,正擦兵器。   见他出来,徐喜抬头。   “阿越哥,今天巡逻不?”   他看北边那片天。   草黄了。   匈奴人还会来。   “巡逻。”他说,“吃完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