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看着昏迷不醒的白沾衣,心念急转。 “将她留在此地,必死无疑。” “可带她走……” 他瞥了一眼那尊寒气森森的丹炉,又看了看白沾衣腰间的玉佩,回想起第一次相见。 “此女身份非同小可,乃是白玉洲少主,牵扯甚大。若被他人发现我与她在一处,恐有祸端。” “不如……放入储物袋中带走?” 林生心念一动,旋即又立刻否决。 储物袋内是死寂空间,无有空气,活物进去一时三刻便会窒息而亡。 白沾衣本就重伤,只怕进去便真是要成干尸了。 “只能带出去了。” 林生不再犹豫,在将那丹炉内的玄水重元丹装到储物袋后,才解下外袍,将她小心裹住,这才俯身将她背起。 女子身躯出乎意料的轻,然而背后传来的柔软触感,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梅幽香,让林生心中微乱。 他定了定神,将杂念压下,辨明方向,快步离开这座阴森的水府残迹。 从水下迷宫潜出,重见天光,林生长舒一口气。 他辨认方向,朝着营地所在的上游潜行,专挑人迹罕至的僻静小路。 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是片乱石滩,需横穿而过。 林生正警惕地观察四周,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右前方百余丈外的江边断崖处,一道灰扑扑的人影一闪而过,没入崖后阴影。 那身影颇为熟悉,尤其是行走间的姿态…… “陈修?” 林生心中猛地一跳,脚步不自觉顿住。 陈修不是被赵清河擒下,带回县衙看管了么? 即便未被处死,也该关押着,怎么会出现在这千里之外的漓江畔? 是看错了?还是那陈修另有手段脱身? 林生心中疑窦丛生,但背上白沾衣气息越发微弱,此刻也顾不得深究。 他深吸口气,压下疑虑,加快脚步,迅速穿过乱石滩。 …… 傍晚时分,林生终于背着白沾衣,绕开人群,悄然回到了赵家营地附近。 他没有直接进入营地中心,而是在营地外围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找到一位随队的老医师。 这位老医师姓葛,在赵家效力多年,医术颇精,且口风甚严。 林生曾因练气反噬受伤,赵清璃便是唤他来诊治,故而认得。 “葛老,烦请您看看。” 林生将白沾衣轻轻安置在临时铺就的毯子上,掀开裹着她的外袍。 葛老看到白沾衣容颜,眼中闪过惊艳,但随即被凝重取代。 他上前把脉,又以一丝极温和的灵力探入其体内查探,眉头越皱越紧。 “好重的伤势!” 葛老收回手,沉声道:“经脉受损超过三成,丹田气海被一股极强的阴寒煞气盘踞,不断侵蚀本源。” “更麻烦的是,她体内灵力紊乱狂躁,似在自行冲突,若非胸口这枚玉佩以精纯水灵之气护住心脉,吊住生机,怕是早已……” “可能医治?”林生问。 葛老摇摇头:“老朽只能设法稳固伤势,阻止恶化。” “她丹田内那股阴寒煞气极为歹毒精纯,老朽无能为力。若要根除,需得法力高深、精通驱煞之法的高手。另外,她似乎心神也受过剧烈冲击,魂光不稳。” 他取出几枚温养经脉、安抚心神的丹药,小心喂白沾衣服下,又以金针渡穴,疏导其体内部分紊乱的灵力。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白沾衣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稍稍平稳了一些,唇上也恢复了血色。 葛老擦了擦额头的汗,道:“老朽已尽力。接下来,需每日以温和灵力助其疏导经脉,喂服固本培元的丹药。” “至于那股阴煞……老朽开个方子,你尽量寻些阳和属性的药材,或可暂时压制。但切记,不可妄动灵力强行驱除,否则恐引发其体内灵力彻底暴走。” “多谢葛老。” 林生记下医嘱,付了诊金,又额外多给了一些。 “今日之事,还请您代为保密。” 葛老深深看了林生一眼,又瞥了昏迷的白沾衣一下,缓缓点头。 “老朽明白,只当从未见过这位姑娘。” 送走葛老,林生在临时搭起的小帐篷里守着白沾衣。 夜色渐深,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林生自己亦盘膝调息,回想今日种种。陆青崖立道、天节辉光、古画异动、水府寻宝、偶遇白沾衣,还有那惊鸿一瞥疑似陈修的身影…… 这诸多线索纷乱,一时理不出头绪。 就在他心思浮动之际,毯子上传来一声嘤咛。 林生立刻睁眼看去。 只见白沾衣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眸初时有些涣散迷茫。 片刻后,逐渐凝聚清晰,看清了帐篷顶,也看到了守在旁边的林生。 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下意识想动,却牵动了伤势,黛眉立刻蹙起,闷哼一声。 “你伤势很重,别乱动。” 白沾衣停止挣扎,目光转向林生,仔细打量了他片刻,似乎认出了他,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但依旧疏离。 “是……你?” “这是……何处?” “漓江畔,赵家营地。”林生简单答道。 “我在下游一处水府残迹发现了你,你昏迷不醒,便将你带了出来。你为何会在那里?又怎会受如此重的伤?” 白沾衣闭眼沉默了片刻,许久,才重新睁开,看向林生,道: “你……为何救我?” 白沾衣眼帘微垂,声音沙哑道:“玄雷真人合道之际,天地异象突生,五位真君意志压境,那股威压几乎要碾碎我的道基。” “真人似早有预料,散道前以残余道力将我护住,送入蓐水妪遗留的水府深处避祸。” “水府内确实安宁,可我刚藏入不久,便察觉到一股阴煞自地底渗出。那并非蓐水妪遗留的煞气,反而带着人为炼化的痕迹。” “我拼死抵抗,却架不住那阴煞连绵不绝,丹田气海先被侵入,经脉也被煞气撕裂。若不是这枚家传的‘镇水灵佩’护住心脉,恐怕我早已魂飞魄散。” 她抬眼看向林生,再次问道:“我与你不过一面之缘,你本可置之不理,为何要冒险将我带出?” 林生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举手之劳而已。你若死在水府,未免可惜。何况,你我皆是曾被困于野猪岭妖府之人,也算有过一段同难之谊。” 白沾衣沉默片刻,不再追问,只是轻轻颔首:“多谢。” “此恩,我白玉洲记下了。日后若有所需,只要我能报的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