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散尽,真君意志与那煌煌天节辉光褪去,仿佛从未降临。 漓江恢复了往日的奔腾,只是两岸山川灵机盎然,草木疯长,昭示着方才一切并非虚幻。 高天之上,那新生的五雷都天阙高悬九天,隐于罡风雷火之后,静静等待着甲子之后的天门洞开。 岸边,各大家族从极致的震撼中缓缓回神,议论声、惊叹声、乃至劫后余生的抽气声渐渐响起。 赵清璃撤去周身光华,数件自行护主的法宝灵光收敛,回归沉寂。 她方才直面真君意志,即便只是余威,对她这筑基之身亦是极大的负担。 但此刻,她顾不得调息,目光第一时间落向身旁。 林生单膝跪地,双手撑地,头颅低垂,剧烈的颤抖已然平息,只剩下粗重喘息。 “林生?” 赵清璃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关切。 她能感觉到施加在他身上的【傀儡两身咒】反馈回的信息混乱不堪,如同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水面。 林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识海之中,那幅古画的震颤终于缓缓平复,重新归于沉寂的悬浮。 然而,画面上,仙子手中那卷已然墨色深沉的《大衍天篆书》旁,那茶壶壶身上天青色的区域,似乎比之前隐约扩大了一丝? 更让林生心神剧震的,是方才那天节辉光降临时,古画传来的并非仅仅是痛苦的震颤,还有一种共鸣? “脑中古画……与天节道统有联系?” “咳咳……” 林生终于抬头,神志恢复了清明,他看向赵清璃,勉强道,“我没事。” 赵清璃确认他神魂虽受震荡但根基未损,方才放下心来。 “方才……”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陆真人……不,五御玄君之道,与天节辉光同现,可能引动了某些东西。 你修为尚浅,神魂受些冲击也是难免。先调息稳固,莫要留下隐患。” 说罢,她从腰间玉带中调出一枚安神丹,扔给林生。 “你好生修养,我在这里给你护道。” “多谢……” 林生依言盘膝坐下,运转《三才合炁正解》,引导体内有些散乱的灵气归位。 约莫一炷香后,林生气息渐稳。 他睁开眼,发现赵清璃并未在他身边,而是站在不远处另一处崖边,背对着他,面朝漓江,身姿挺直。 “她似乎……在惋惜什么?” “不!她好像有所悟……是要闭关?” 目睹一位玄君立道、散道补全天地,这等机缘对任何修士都堪称逆天。 赵清璃本就困于心魔,卡在筑基初期,此番观道,触动定然极深。 果然,片刻之后,赵清璃周身灵光一敛,转身看向林生,声音轻柔道:“林生,我需立刻觅地闭关,消化此番所得。 归程队伍会在此休整三日,三日后辰时,你自行到营地汇合。 莫要惹事,准时归队!” 赵清璃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清淡水光,朝着漓江下游一处雾气氤氲、人迹罕至的幽深峡谷遁去,转眼消失不见。 目送赵清璃离去,林生长舒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岸上各大家族都在忙碌,有的在救治方才被威压所伤的子弟,有的在激烈讨论,也有的如同赵清璃一般,寻僻静处体悟去了。 根本无人特别注意他这个小小的练气修士。 “机会!” 他压下对古画异动的疑虑,一个更为迫切和实际的念头冒了出来! 那尊盘踞漓江千年、上古水神残念所化的大妖,即便被陆青崖炼化了大半,其洞府之中,难道就没有半点残留? 陆青崖目标是乾金之性,未必会搜刮其他东西。 而其他观战者,要么震撼于立道之举,要么慑于真君威压,此刻也未必来得及反应。 林生不再犹豫,意识沉入识海,沟通《大衍天篆书》。 “谨叩天箓!弟子林生,敢问那蓐水妪湮灭之后,其洞府遗藏所在?何处尚有未被取走、且于弟子当前有益之机缘?” 天箓书光华流转,片刻后字迹浮现: 【漓江龙门渡下游,黑水涧底,乱石迷宫深处,有水府残迹。】 【其内有三物可图:】 【一、丹室玉鼎之中,残存半炉玄元重水丹,乃蓐水妪采漓江阴煞精华与沉尸怨念,辅以诸多阴寒灵材炼制,虽染邪煞,然水灵精粹犹存。】 【二、炼魂殿内,有一杆未完成的百鬼夜行幡,幡中拘有漓江溺毙冤魂九十余,幡体乃千年阴槐木芯与怨女发丝编织,阴邪异常。】 【三、水府核心,原蓐水妪寝宫榻下,埋有一截万年沉阴铁木,此木于漓江极阴之处孕育万载,质性至阴至寒,却内蕴一丝纯阴生机,乃顶级灵材。】 “丹药、魂幡、灵材……” “机不可失!” 林生辨认了一下方向,悄然离开人群聚集的崖顶,借着江边嶙峋怪石的掩护,朝着下游黑水涧方向潜去。 黑水涧,顾名思义,江水在此处颜色深黯,流速湍急,漩涡暗生。 林生依照天箓书指引,找到一处隐蔽的水下入口,以灵力护体,屏息潜入。 水下光线昏暗,怪石丛生,形成天然的迷宫。 林生小心翼翼,避开暗流,在曲折的水道中穿行近半个时辰,终于发现了洞口。 洞府内颇为宽敞,但一片狼藉。 随处可见战斗和搜刮的痕迹,许多石室门户洞开,里面空空如也。 林生加快速度,直奔天箓书提示的丹室、炼魂殿和寝宫。 丹室中,那座半人高的玉鼎倾倒在地,盖子滚落一旁,里面空空如也。 果然,丹药没了。 炼魂殿更是惨不忍睹,百鬼夜行幡不见踪影。 “魂幡被取走了……是谁?”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此处,并取走最棘手的魂幡,对方绝非寻常修士。 他压下疑虑,快步走向最后的寝宫。 寝宫比前两处更为华丽些,虽也遭了破坏,但一张巨大的寒玉床榻尚且完好。 林生按照提示,来到榻边,运起灵力,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寒玉床榻挪开一角。 榻下并非实地,而是一个隐藏的凹槽,里面果然静静横陈着一截木头。 此木长约三尺,粗如儿臂,通体黝黑,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万载玄冰。 “万年沉阴木!” 林生心中大喜,小心地将它收入储物袋中。 此物价值连城,且属性特殊,无论是将来自己修炼阴寒术法,还是与人交换所需资源,都是极好的筹码。 得了最关键的灵材,林生不敢久留,正要转身离开这令人不安的妖府残迹。 就在他经过炼魂殿废墟,准备从来路返回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殿一处半塌的廊柱阴影下,似乎有微光一闪。 那并非宝物灵光,倒像是某种微弱的护体灵光? 林生脚步一顿,警惕地望去。只见那廊柱后,堆叠的乱石缝隙里,隐约露出一点素白衣角。 有人? 林生伏低身形,收敛所有气息,缓缓靠近。 同时,他手中已扣住了仅有的几张攻击符箓和那柄短剑。 绕过廊柱,眼前的景象让他愕然。 乱石之中,并非什么隐藏的敌人,而是一座半人来高的三足青铜丹炉。 丹炉炉盖紧闭,炉身篆刻着云雷纹路,光晕之中,寒气森森,竟将附近的碎石都覆上了一层薄霜。 而令林生瞳孔骤然收缩的,是丹炉旁,倚靠着冰冷炉壁,陷入昏迷的身影。 那是一位女子,一身素白裙裳已沾染了尘土,她双眸紧闭,长睫低垂,唇上血色尽失。 她身姿微微蜷侧,即便在昏迷的无知无觉中,那过于惊心动魄的身段曲线也未曾被狼狈掩盖,胸前饱满丰盈几乎呼出。 正是白沾衣。 “白沾衣?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生大惑不解。 白沾衣不是应该随她师叔云散人回白玉洲了吗? 难道她也来观摩陆青崖立道?在刚才的惊天变故中受到了波及? 他走近几步,仔细查看。白沾衣的伤势极重,体内灵力乱窜,经脉多处受损,更有一股阴寒盘踞在丹田附近。 若非那丹炉和玉佩散发出的青光勉强护住心脉,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那丹炉似乎有些神异,炉盖虽闭,但林生能感觉到炉内并非空无一物,隐约有一股精纯的水灵之气透出。 他想起天箓书所言“丹室玉鼎之中,残存半炉‘玄元重水丹’”。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