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三部:美丽之罪:第190章:功德圆满·飞升在即

  我跪在桥上,膝盖压着血渍,降妖剑插进砖缝里,手还死死攥着剑柄。那股从胸口炸开的热劲儿还没散,顺着骨头往脑门冲,额头上像有人拿烙铁画符。我咬牙没动,只把呼吸压得低低的——特种兵那会儿教的,疼的时候别喘快了,越急越撑不住。   白璃站在我旁边,手指沾了点唾沫,抹在我眉心那道纹上。   “烫得跟刚出炉的锅盔似的。”她嘟囔,“老钟,你再不收火,脑袋要冒烟了。”   我没吭声,只觉着脑子里有两股东西在撞:一股是烧得发红的火线,从太阳穴直通后颈;另一股沉得很,像块磨盘压在心口,稳当,却不讲理地让人想跪。   我知道这是啥——比干的心还在认主,火焰纹也不服输,一个要正气凛然,一个要杀伐果断,全挤在我这副皮囊里较劲。   “你得让它们坐一桌吃饭。”白璃忽然说,眼睛盯着青铜鼎,“不是谁压过谁,是得一起活着。”   她话音落,自己先跳进了鼎里。   “你干啥!”我猛地扭头,嗓子都劈了。   她站在鼎中央,冲我咧嘴一笑:“还债啊!老杂毛欠我糖葫芦,我可记了二百三十年!”   说完,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鼎底。那血没落地就燃起来,白里透金,像是掺了星砂。鼎身嗡了一声,转了起来,一圈、两圈、三圈,快得看不清影子。   我感觉到一股力从鼎里抽出来,缠住我的手腕,往上拽。不是拉肉,是扯魂。我咬牙撑着,额头青筋蹦得厉害,可那股撕裂感反倒松了些——好像有双小手,在我骨头缝里轻轻拨了拨。   “成了。”白璃的声音从鼎里传出来,轻飘飘的,却带着股说不出的稳当。   我抬头,看见她从鼎口飞出,背后九条尾巴一条条展开,最后一尾慢慢凝实,由虚变亮,化作金色。十尾齐展,光洒下来,照得黄泉雾都淡了几分。   她落在我肩上,脚尖一点,像片叶子。   “喂,”她戳我脸,“现在你是帝君,我是……算不算护法?”   我没理她,只觉着额间那股灼烧突然停了。伸手一摸,原本火辣辣的纹路已经沉下去,变成一块印记——半边是焰,半边是个“罚”字,静静贴在皮肉上,像是生来就长在这儿。   天地静了一瞬。   然后,压下来。   不是风,也不是雷,就是一股说不清的重,从头顶直灌下来,压得我脊椎咔咔响。我明白这是啥——三界规矩,容不下一个没册封却功德圆满的家伙。天道不认你,就得把你往下摁。   我拄着剑,硬挺着没倒。   “老子又不是求着来的。”我低声骂,“要压就压狠点,看谁先趴下。”   白璃蹲下来,把手按在我背上。她的掌心温热,不像人,也不像妖,就是一股活气,顺着经络往里钻。我体内的两股劲儿终于不再打架,慢慢拧成一股绳,往下沉,归了丹田。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天上传来钟声。   一声。   黄泉雾退了三尺。   二声。   桥下的血痕开始发亮。   三声。   我插在地上的剑,刃口微微颤。   十二声落定,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阳光斜劈下来,照在鼎上。那光不烫,反倒清凉,像井水浇在脸上。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施主——”   是慧明和尚的嗓音,打云端飘下来,不紧不慢,带着点笑,“可愿听一曲《新天师钟馗》?”   我愣了。   下一秒,歌声起了。   调子是我熟得不能再熟的那首歌,可编法不一样了——前头是古琴,中间混了鼓点,最后竟搭上了笛子和铜铃,听着像庙会,又像送葬,偏偏旋律一转,又冒出几句现代唱腔,词也改了:   “斩不尽魑魅魍魉,   留一念人间滚烫。   你不拜神佛,   神佛却拜你名号长——”   我猛地睁眼。   眼前画面乱闪:   长安城的屋檐在塌,   图书馆的灯在亮,   一张病床,上面躺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 monitors上心跳平直,   有人喊:“病人醒了!”   我眨了一下。   画面没了。   可耳里的歌还在继续。   白璃坐到我身边,两条腿晃着,尾巴卷住我的胳膊。   “这歌……是你那时候听的?”她问。   我点头。   “嗯。那天雷劈下来前,耳机里就放这个。”   她歪头想了想,忽然从乾坤袋里摸出颗葡萄,塞我嘴里。   “那你现在,是回去,还是上来?”   我没嚼,让葡萄在嘴里滚着。甜的,带点酸。   “回去哪?我老家早拆了。上来哪?也没人接。”   我抬头看着那道云缝,“说不定,两边都不认我。”   她没说话,只把脑袋靠我肩膀上。   歌声到了最后一句:   “若无一人敢持笔,   便由我写下新律——”   我忽然觉得手里有点湿。   低头一看,是葡萄汁流出来了,顺着指缝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剑柄上,又被金属吸了进去,像渴了很久的铁。   我握紧了。   白璃忽然抬头,盯着我额间的印记。   “你听。”她说。   我屏息。   鼎里又响了,这次不是纸声,是笔尖划过竹简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有人在写什么。   然后,一行字浮在空中,没人念,我却听清了:   “新律第二条:凡以命守心者,皆可登阶。”   话音落,天光更亮。   我坐着没动,剑横膝上,笔悬头顶。   白璃的尾巴绕着我手腕一圈圈缠,像是怕我丢了。   远处,黄泉尽头,一座城门静静闭着,没有鬼差出来,也没有判官点卯。   我忽然笑了。   “你说,”我问她,“要是我现在站起来,会不会踩空?”   她瞪我一眼:“你站啊,我扶着呢。”   我动了动腿,骨头咯吱响。   可就在我膝盖刚离地那刻——   天上那道云缝,突然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