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三部:美丽之罪:第185章:判官笔魂·生死簿动
扫帚扛在肩上,沉得不像木头,倒像是块压阵的界碑。我站在桥心,脚底那道裂缝还在微微震,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喘着粗气。白璃趴在我背上,呼吸浅但稳,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勾住了我的胳膊,指尖冰凉。
我没动,眼睛盯着前方。
黄泉之上,一本青铜封皮的大簿子浮在半空,边角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像蚂蚁爬过的痕迹。生死簿。
它不动,可我能感觉到它的脉动,和我胸口那股热流隐隐呼应。罚恶司的印记在额头上跳了两下,像是催我动手。
我放下扫帚,轻轻靠在石碑旁。这玩意儿再神,也不是我的兵刃。今天要动的,是笔。
“出来。”我伸手一招。
空气嗡了一声,判官笔从虚空中浮现,笔尖微颤,像是犹豫。
我皱眉:“怎么,怕了?”
笔没答话——它本来就不会说话,可那一瞬间,我竟觉得它在抗拒。不是不认主,而是……知道接下来的事,捅的是天大的篓子。
我冷笑:“老子连天庭的剧本都撕了,你还怕写个名字?”
话音落,我五指一握,笔魂撞进掌心,滚烫如烙铁。可我没松手,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生死簿缓缓翻开,纸页泛黄,墨迹如血。翻到中间一页,一行字缓缓浮现:**无相魔君,寿元未尽,因果未断,轮回可续**。
我盯着那行字,牙关咬紧。
“因果未断?”我嗤笑一声,“他拿三百寒门学子炼尸,算不算因?拿国师躯壳祸乱朝纲,算不算果?你们地府记账,就这么记?”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我知道它在等什么——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可这世上,有些事本就不需要理由。就像当初我在境外执行任务,眼睁睁看着战友被邪术抽成干尸,也没人给我个说法。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就写。
“无相魔君——”
笔走龙蛇,墨如血涌。
“——罪证确凿,魂灭形消,永除轮回!”
最后一笔落下,笔尖重重一顿。
“划去。”
两个字刚成形,整本生死簿猛地一抖,纸页哗啦作响,像是被人狠狠摔在地上。紧接着,天空裂开一道口子,黑云翻滚,雷声闷在云里,没劈下来,却压得人胸口发闷。
我知道,这是反噬。
改生死簿,等于逆天而行。地府不允,天道不容。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就在这时,桥头一阵风响。
一个穿绯色官服的男人大步走来,手里捧着一本小册子,边走边念:“根据《地府驱魔人员管理条例》第十七条,擅自篡改生死簿者,视情节轻重,可处以魂锁三百年、面壁思过、或……”
是崔判官。
他走到近前,脸色铁青,一把将生死簿往怀里搂:“钟云飞!你胆子不小啊!说划就划?你知道这名字背后牵多少因果线吗?动一笔,九幽震荡,你担得起吗?”
我站着没动,手里的判官笔还滴着墨。
“我担不起?”我抬头看他,“那谁担?你天天泡彼岸花茶,就为了养生等升职?还是说,等哪天玉帝亲自下旨,让你把无相魔君的名字补回去?”
崔判官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冷笑,“慧明和尚刚才放的影子,你没看见?玉帝亲手把魔种塞进他徒弟心口,一句‘棋子不必知情’,就把天下人当牲口使。你现在跟我说规矩?”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
可很快又站定,从袖中抽出一道金符:“不管你受了什么刺激,这簿子不是你能动的。现在,交出判官笔,跟我回判司受审,最多罚你抄三个月《阴律》,这事就算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真把自己当官了?”
他一愣。
我没给他反应时间,手腕一翻,降妖剑出鞘,剑光如电,直奔他咽喉。
他慌忙举符格挡,可剑锋只是贴着他脖子掠过,顺势一挑,把他腰间的生死簿残页卷了下来。
“你——!”他怒吼。
我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他踉跄跪地,我顺势一剑钉在他身后的石柱上,锁魂链反缠上去,把他捆了个结实。
他瞪着眼:“你敢绑我?!我是地府四判之首!”
“你是?”我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你就是个怕背锅的文书。怕得罪天庭,怕惹麻烦,怕升不了五方鬼帝。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今天躺在这儿的是个无辜百姓,你还会不会说‘按规矩办’?”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站起身,走回生死簿前。
那本子还在震,可“无相魔君”的名字已经淡了,像是被水泡过的墨迹,正在一点点消失。
我知道,这一笔下去,不只是杀一个人——是断一条因果链,是砸一块旧招牌。
我抬起手,判官笔悬在头顶,笔尖对准簿页。
“从今往后,”我声音不高,却盖过了雷声,“地府的规矩,该改了。”
崔判官在后面挣扎:“你疯了!你这是在毁秩序!”
“秩序?”我回头看他,“让魔头当国师是秩序?让忠良变尸傀是秩序?你们守的不是律法,是遮羞布。”
我转回身,对着生死簿,一字一顿:“我钟云飞,今日立约——凡为祸人间、残害生灵者,不论出身、不论靠山、不论天庭地府,皆由我执笔勾销!”
话音落,判官笔猛然下落。
“唰——”
整本生死簿金光暴涨,像是被点燃了。黄泉河面倒映出万点星火,桥下的雾全散了,远处酆都城门上的匾额清晰可见:**鬼门关**。
可就在这时,生死簿突然剧烈一颤。
一页纸自动翻起,墨迹重新凝聚,浮现出一行新字:
**钟云飞,阳寿已尽,当归地府,拘魂令即刻生效**。
我盯着那行字,笑了。
“好啊,”我捏紧判官笔,“轮到我了?”
崔判官在后面喊:“这是律令!你死了三年了!肉身早该腐烂,能活到现在全是借天地气运!现在气运已竭,你不归位,难道还想逆天改命不成?”
我没理他。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老茧裂口还在渗血,可这血是热的。
我抬头,对着虚空说:“三年前,我从现代穿过来,撞柱而死的那个钟馗,是他自己想活吗?不,他是为了百姓撞的。我接手这身份,斩妖除魔,送鬼下狱,每月三百的KPI我都超额完成,地府少我一个,就得多雇十个引魂使。”
我顿了顿,声音冷下来:“现在你们说,我该死了?”
没人回答。
只有风穿过桥洞,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我举起判官笔,笔尖对准那行字。
“你写你的律令,我走我的道。”
“这一笔——”
“我不认。”
笔锋落下,直刺“钟云飞”三字。
金光炸裂的瞬间,我听见崔判官惊叫:“你会遭天谴——!”
我没回头。
只看见,笔尖触纸的那一刹,生死簿的纸页,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