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三部:美丽之罪:第171章:无常报恩·地府赠礼
我盯着他,手还按在降妖剑柄上。这黑袍歪帽的家伙站得晃晃悠悠,嘴里嚼着半块芝麻糖,像是刚从哪家铺子顺来的。
“你没死?”我嗓子干得冒烟,问得直愣。
他咧嘴一笑,黄牙上还沾着糖渣,“阎王嫌我扫路不积极,赶我回来继续干。命苦啊。”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条铁链,黑里泛青,链环上刻着细小符文,一拿出来就往下坠,砸得地面裂了道缝。
“新货。”他把链子往前一推,“孟婆说你欠她三坛酒,这玩意儿是利息,拿去拴鬼用的,比你那根破锁魂索结实多了。”
我没接。
他也不急,蹲下来把糖纸拍平,垫在链子底下,免得蹭脏。
“你不信?行,我告诉你点别的。”他压低声音,“老范我前天趴皇陵墙头听了一宿,听见国师跟影煞说话——‘钟云飞杀心太重,留不得’。这话已经递到崔判官案头了,人家正琢磨给你加KPI呢。”
我哼了一声。
“加就加,三百个我送,六百个我也送。只要他们别碰活人。”
他嘿嘿笑出声,站起身拍裤腿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嘛……”他忽然扭头朝血池方向喊,“小白!出来吧,别躲了,钟大爷刀子硬得很,不吃这套!”
空气轻轻一颤。
一道雪白身影从虚空中踏出,一步一印,像是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
白璃抱着她的葡萄袋,发梢还挂着露水,脸上带着点笑,眼底却有掩不住的疲惫。
“钟大爷。”她跳过来,靴子在碎石上敲出清脆响,“您不是总说长安三百酒肆印章最难集齐吗?”
她侧身一让。
身后光影浮动,三百来人影陆续浮现,全是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有的拎酒壶,有的抱木匣,每人手里都攥着一方木印。
“谢天师除魔!”齐声喊完,没人多话,转身就走,眨眼散了个干净。
只留下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被她塞进我怀里。
“喏,全齐了。”她眨眨眼,“以后喝酒,我记账。”
我低头看那袋子,粗麻缝的,边角磨得起毛,显然是一户户收来的。摸上去厚实,每一块印章都被摩挲得发亮,像是被人供过一样。
“你跑这一趟,不怕被地府抓?”
“怕啥。”她耸肩,“我又没偷东西,我是帮人报恩。再说了——”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现在可是‘功德在身’,阴差见我都绕道走。”
我皱眉,“你拿什么换的?”
她顿了顿,笑容淡了点,“几串葡萄,几句实话,外加……我在城南唱了三天《渭城曲》。”
我盯着她。
她知道我看出来了。
“没断尾巴。”她翻个白眼,“就是耗了点本源,过两年就补回来了。你当我是纸糊的?”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伸手拍我肩膀,“钟云飞,我不是非得靠你活着。但我乐意帮你,行不行?”
远处风卷起灰土,吹得她发丝乱飞。
我慢慢把那条新锁魂链缠上腰间。铁链冰凉,压在旧伤上有点刺,但稳当。
接着把印章袋系在桃木符旁边,和葡萄藤挂在一起。
她看着我动作,忽然笑了,“哟,开始戴礼物了?我以为你只认刀剑。”
“这不是礼物。”我抬手摸了摸葡萄藤,“这是债。”
她撇嘴,“酸了吧唧的,还是这么倔。”
黑无常在一旁啃完最后一口芝麻糖,把糖纸叠成小方块塞进袖口,整了整歪帽子。
“行了,我任务完成。”他拍拍手,“回去还得扫黄泉路赎罪,说是私自泄露机密。哎,你说我图啥?”
“图酒。”我和白璃异口同声。
他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碎石跳了跳。
“聪明!下次我来,记得备一壶烧刀子。”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崔判官让我带句话——下个月指标涨五十,说是‘表彰先进’。”
“放屁!”我吼了一声。
他早窜出去老远,回头摆手,“别骂我啊,我只是个传话的!”
风里只剩他笑声渐远。
我站在原地,腰间新链微沉,怀里印章发烫。
白璃没走,站在我边上,仰头看天。
“你在想终南山的事?”她问。
我没答。
她也不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道没了,道观塌了,你觉得该去收个场。”
“不止。”我嗓音哑,“他还欠我三顿素斋。”
她噗嗤笑出声,“你还真计较这个?”
“他骗我说祖师托梦,结果自己连咒语都念错。这种人死了,我不去拆他坟,已经是积德了。”
她笑得弯了腰,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像风吹过芦苇荡。
过了会儿,她收住笑,轻声说:“他临跳鼎前,留了样东西。”
我猛地转头。
“没给你,也没给地府。”她望着血池,“他说,等你准备好了,自然会看见。”
“在哪?”
“你得先回终南。”她退后一步,脚尖点地,身影开始变淡,“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剩下的……得你自己走一趟。”
“等等。”我伸手。
她已经退到虚空边缘,冲我挥手,“记得请我吃烤羊腿!这次要双份辣子!”
话音落,人没了。
风刮过空地,卷起几片灰叶。
我一个人站着,腰间铁链垂地,链条轻轻碰着靴面,发出细微声响。
远处山影模糊,终南山的方向,有缕青烟升起,不知是哪家烧饭的炊火,还是废墟里未灭的余烬。
我摸了摸怀里的印章袋,又看了眼手中裂口的降妖剑。
剑还能用。
人也还在。
我迈步往前,走出血池废墟,脚步踩在碎石上,咔嚓一声。
刚走到坡顶,背后传来轻微响动。
我回头。
地上那串葡萄藤不知何时滑了出来,一半埋在灰里,一半露在外面。
我蹲下,把它捡起来,吹了吹灰,重新塞进怀里。
起身时,看见坡下路边立着块残碑,倒了半截,上面字迹模糊,只认得出一个“道”字。
我盯着那字看了两息。
然后转身,朝着终南山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风把我的衣摆掀起来,腰间的锁魂链晃了晃,发出一声轻响。
我走了三十步,忽然停住。
右肩后侧,原本被影煞灼伤的地方,突然热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那画了个符。
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