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三部:美丽之罪:第170章:黄家团圆·美娘新生

  那只手从血池里缓缓升起,五指张开,像是在抓什么,又像是想被人拉住。   我喘着粗气,胳膊抖得几乎抬不起来。刚才那一炸,把我的力气全震散了,连站都站不稳。可这手……不是魔气,也不是幻影。我咬牙往前挪了一步,降妖剑还插在地上,剑身裂得像干涸的河床,光也弱得照不清三步外的石头。   我没别的法子了,抽出腰间的军用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血刚冒出来,我就抹在剑脊上。指尖一碰,剑身颤了一下,冒出点微弱的金光,顺着血丝钻进水里,缠上那只手。   没反弹,也没腐蚀。   是活人。   我喉咙发紧,一手攥住剑柄撑地,另一只手猛地抓住那手腕,狠狠往岸上拽。湿透的身子拖出水面,砸在碎石堆上,溅起一片泥水。   苏美娘。   她躺在那儿,脸上的伤还在,皮肉翻卷,旧疤交错,可皮肤底下隐隐泛着一层金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一遍。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发白,但胸口一起一伏,稳得很。   她睁开了眼。   目光清亮,没有疯,没有怨,也没有恨。   “钟……天师?”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却稳稳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点点头,想说话,嗓子却像堵了灰。刚才那一场拼杀,老道跳进鼎里,白璃化成藤,比干的魂被收走,心魔封了……现在她居然还能醒?   她慢慢坐起来,动作僵硬,像是骨头还没回温。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我,忽然笑了下:“我还活着?”   “你命硬。”我终于挤出一句话,顺手把匕首插回腰间,“比鬼还难死。”   她轻咳两声,扶着膝盖站起来,摇晃了一下,我没去扶,她自己站住了。   远处,废墟后头传来脚步声。   黄秉承冲了出来,身后跟着黄母。两人衣服破了,脸上全是灰,可眼神死死盯着苏美娘,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没了。   黄秉承扑通跪下,脑袋磕在地上,肩膀直抖。   “爹……”苏美娘走过去,声音不大,“你醒了,我就活着。”   这话一出,黄秉承猛地抬头,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他张着嘴,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像是在求她原谅。   苏美娘蹲下,伸手摸了摸他头顶,就像小时候那样。“我不怪你。”她说,“你被迷了心窍,又不是你自己要杀我。”   黄秉承哇地一声哭出来,整个人瘫在地上,抱着她的腿嚎啕大哭。黄母也冲上来,一把抱住俩人,嘴里念着“我的儿啊我的儿”,眼泪鼻涕全糊在女儿湿透的衣裳上。   我转过身,不去看。   风从血池那边吹过来,带着点铁锈味,还有烧过的灰烬。我把那串葡萄藤从怀里掏出来,轻轻擦了擦,重新系回腰带上。白璃留下的东西,不能丢。   身后哭声渐渐小了,三人抱成一团,谁也不松手。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他们面前。   “想不想报仇?”我问苏美娘。   她抬头看我,眼睛没闪。   “不想。”她说,“我想学本事。”   “啥?”   “我不想再被人当成妖怪,也不想再被人推上火堆。”她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我想自己站得住。钟天师,教我驱魔。”   我愣了下。   判官笔碎了,阴阳簿归天了,我现在连个正经法器都没有。一个凡人女子,还想修这个?   可她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脸上的疤一道道,却压不住那股劲儿。   我看了她半晌,没说话,盘腿坐下。   指尖在空中画了个“正”字,蘸的是舌尖血。   第一笔落下去,眉心那道火焰纹就烫了一下。第二笔,手臂发麻。第三笔,耳朵嗡嗡响。最后一笔封口,我差点栽倒。   但这字没散,悬在空中,金光流转,像刻进空气里。   我抬起手,虚点她额头。   一道光印进去,她闭眼,身体晃了晃,再睁眼时,眼里多了点我说不清的东西。   接着是黄秉承。   他跪着不动,我点他额心时,他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了。可那印记落下,他额头的青筋慢慢平了,眼里的浑浊也退了些。   最后是黄母。   她抱着女儿的手没松,可还是仰起头,让我点。光落下的瞬间,她眼角滑下一滴泪,不是苦的,倒像是松了口气。   三个印记,一个“正”字拆开种下,耗得我脑仁发胀,眼前发黑。   可我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是开始。   凡人也能有道缘,也能护一方平安。以前地府管这套,现在地府没人来查,那就我自己定规矩。   苏美娘忽然跪下,双膝砸地。   “钟天师,民女愿舍此生,随您斩尽天下不平。”   我看着她,没急着扶。   “不必随我。”我慢慢说,“你已自有道途。”   她抬头,眼里有光。   我撑地起身,腿一软,差点跪下。降妖剑还在原地,我走过去,拔出来,剑身裂了缝,可还能用。   我把它扛在肩上,望着血池。   水面平静,倒映着灰蒙蒙的天。那朵黑云还在皇宫上空悬着,没散,也没再动。   风起了,吹得我袍角猎猎作响。   苏美娘站在我旁边,没说话,也没躲。   她父母跪在后面,额头印着金光,低着头,像是在拜神,又像是在谢命。   我刚想开口,忽然听见一声咳嗽。   不是人声。   是那种闷在喉咙里、带着痰音的老咳法。   我猛地回头。   血池边上,一块塌了半截的石台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黑袍,歪帽子,手里捏着半块芝麻糖,嘴角还沾着渣。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哎哟,场面搞得还挺感人。”黑无常范无救挠了挠头,“钟哥,忙完了没?我这有个事儿,得跟你说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