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三部:美丽之罪:第156章:鼎中世界·往昔重现
金光劈开血雾的刹那,我听见自己骨头在响。
那一剑不是砍出去的,是用肩膀顶着往前撞的。结界裂口像张嘴,风从里面倒灌出来,带着一股子铁锈混着檀香的味道。白璃瘫在我脚边,手指还勾着苏美娘的衣角,嘴唇发青,连喘气都像是拉破风箱。
我没敢动她。
刚才那道“正”字劈下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后一仰,九条尾巴全缩了回去,只剩下一缕白烟缠在腰带上晃。我知道她撑不住了,可这地方不能停,一停下就再也起不来。
我咬牙把降妖剑插进裂缝边缘,反手抽出军用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血还没流出来,就被周围的空气吸走了,像是干透的沙地见了水。我忍着疼,削了三片桃木符,一片贴白璃眉心,一片压苏美娘胸口,最后一片按在自己额头上。
火纹猛地一跳,像是被烫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腰间的青铜鼎动了。
它原本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玄真子硬塞给我时说是“祖传宝贝”,我还当是老道士骗酒喝的把戏。可现在它腾空而起,鼎口朝下,紫气喷涌,像个倒扣的漏斗,把我们三个全罩了进去。
我想喊,嗓子却发不出声。
地面塌了,不是碎裂,是直接没了。人往下坠,但又不像摔,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往里送。最后看见的画面,是白璃睁了下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再睁眼,天是红的。
不是晚霞那种红,是刚割完肉的案板那种湿漉漉的红。脚下踩着的地砖歪斜断裂,缝隙里渗出黑水,走一步就咕咚一声,像是底下有东西在咽口水。
我低头看自己手,降妖剑还在,判官笔也还在。可额间的火纹烧得厉害,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胀,好像里面有东西要钻出来。
“这是哪儿?”我吼了一声。
没人回。
白璃不见了,苏美娘也不见了。只有风,一阵一阵地吹,卷着灰烬打转,落在脸上黏糊糊的。
我正要迈步,眼角忽然瞥见一道影子。
补丁摞补丁的道袍,手里拄着根翡翠拂尘,脸皱得像晒干的枣子——是玄真子。
他站在我前头十步远,背对着我,肩膀绷得死紧。这老头平时见了我都是咧嘴笑,要么就是伸手要酒钱,什么时候这么严肃过?
“老道!”我冲他喊,“你搞什么鬼?这地方怎么进来的?”
他慢慢转过身,眼神不像平时那样浑浊,反倒亮得吓人。
“钟云飞。”他声音低,却像打雷,“别问这地方怎么来的,你得先看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没吭声。
他抬手一指,身后的大殿突然亮了。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可柱子上全是抓痕,像是被什么野兽挠过。大殿尽头摆着龙椅,上面坐着个穿蟒袍的男人,眼神呆滞,嘴角挂着涎水。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白衣赤足,手里捧着一团东西。
那东西还在跳。
七窍玲珑心。
我认得这个场面。比干临死前的那一幕,地府生死簿上有记载,崔判官还拿它当案例讲过课。可书上写的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那颗心明明该是金色的,可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像霉斑一样往外爬。女人低头看着它,忽然笑了。笑得极惨,眼泪却没流下来。
“这就是忠臣的心?”她轻声说,“干净得让人想吐。”
话音落下的瞬间,心脏猛地一颤,黑气炸开,化作浓雾扑向四周。
我本能往后退,却发现脚底生根,动不了。
黑雾直奔我面门而来,我举起判官笔去挡,笔尖刚碰上,整条手臂就像被针扎透了。不是疼,是记忆——别人的记忆,硬生生塞进我脑子里。
我看见纣王下令剜心,看见比干跪在殿前,一刀下去,血喷三尺;我看见妲己接过那颗心,指尖一挑,黑雾从七窍钻入;我看见心魔第一次睁开眼,就在那颗本该至纯至净的心脏里。
“原来……是你。”我听见自己说。
玄真子站到我身边,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石:“你以为心魔是后来才有的?错了。它从一开始就在,藏在正义里,靠信念活着。你越信‘正’,它就越强。”
我不信。
我想反驳,可额间的火纹开始发烫,越来越烫,像是回应那段记忆。我猛地意识到一件事——这纹路,不是谁给我的,也不是修炼出来的。它是从那颗心里带出来的,是黑雾分裂时,沾在我魂上的残渣。
所以我能看见心魔。
不是因为我多厉害,是因为我身上就有它的根。
“放屁!”我吼出声,“就算真是这样,老子现在做的事也没错!”
玄真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他又一挥手,场景变了。
还是这座殿,但更破了。墙皮剥落,梁柱倾斜,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全都穿着现代衣服。有医生,有护士,还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攥着半张病历单。
我认得那个病房。
那是我前世执行任务回来后住的地方。战友死在异国,我活下来,却查出脑子里长了瘤。那天晚上我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朝歌殿前,手里拿着手术刀,对准自己的胸口。
“你一直以为自己是穿过来的。”玄真子低声说,“可有没有可能,你根本就没死?你的魂被困在这段记忆里,一遍遍重演,直到找到破局的人。”
我脑袋嗡的一声。
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懂了,可加在一起反而更糊涂。我是钟云飞,是特种兵,是天师,是地府KPI战士,是白璃嘴里的“钟大爷”……这些身份哪一个是真的?
黑雾又来了。
这次是从我额间渗出来的,顺着鼻梁往下爬。我想擦,手却不听使唤。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笑声,女人的,男人的,还有我自己小时候的声音。
“你杀的妖够多了吧?”那个声音说,“可你有没有想过,它们临死前喊的‘冤’,是不是真的?”
我咬舌尖,血腥味冲上来。
痛感让我清醒了一瞬。我抬起判官笔,在掌心狠狠划了个“正”字。血流出来,滴在地上,发出滋啦一声,像是烧红的铁碰了水。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我抬头,看见白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大殿门口。她脸色惨白,九条尾巴只剩两条还能勉强飘着,其余的都化成了虚影。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往前一扬,一团狐火砸进黑雾里。
火光炸开,黑雾退了半寸。
“你扛外面的妖。”她喘着气,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护你里面的魂。”
说完这句话,她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我冲过去想扶她,却被一股力道弹开。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别过来……你现在分不清谁是你自己了。”
玄真子站到了我们中间,拂尘一甩,划出一道光幕。
“听着。”他盯着我,“接下来你会看到最后一幕。看完之后,你要自己选——是继续挥剑,还是放下笔。”
我没说话。
我看着光幕中的画面缓缓展开。
朝歌废墟,风雨如晦。比干的尸体还跪在原地,胸口空荡荡的。妲己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那颗已被完全吞噬的心脏。她低头看着,忽然把它往自己胸口一按。
黑雾顺着她的血管往上爬,眼睛变成纯黑。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镜头——不,是看向我。
“找到了。”她说,“下一个容器。”
我额间的火纹猛地一缩,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
白璃在我身后咳了一声,血溅在地砖上。
玄真子收起拂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钟云飞,你真以为……你是来斩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