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 新天师钟馗：第三部：美丽之罪：第154章：鬼市惊变·心魔初现

　　石阶往下，越走越深，空气里那股甜腥味也越来越浓。我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层滑腻的湿气，像是摸到了谁的汗，又像碰过刚剥开的果子内瓤。　　白璃在我身后半步，脚步轻得几乎没声。她没再说话，可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了节奏，一短一长，像是在忍着什么。　　“别用妖力。”我低声道，“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专挑有灵性的活物下手。” 　　她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我回头看了一眼，她正低头盯着自己袖口，那里有根头发丝似的红线缠在布角上，微微颤动。　　我没多问。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前方木牌还在晃，底下那行小字“吃了糖人的人，再也睡不着觉”被幽蓝灯火照得发亮。血泪顺着台阶往下淌，在我们脚边积成一小滩，黏住鞋底，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我抽出军用匕首，削下一小片桃木符，撒在地上。黑烟立刻冒了出来，像虫子一样扭着往上爬。我一脚踩灭，往前迈步。　　尽头是条窄巷，两旁摊位歪斜地立着，锅碗瓢盆都蒙着灰。最中间那根雕龙烛台高过人头，龙头嘴里含着一颗血红灯笼，光不闪，却能把影子拉得老长。　　黄秉承跪在灯下。　　他背对着我们，手里握着一把铁剑，剑尖垂地，滴着血。一滴、两滴，砸在青砖上，声音清脆得反常。　　苏美娘倒在他身前，额头破了口子，血混着雪水流到耳后。她嘴唇动着，像是在叫娘亲，又像是在念某个人的名字。　　我没动。　　白璃悄悄把手探进乾坤袋，摸出颗葡萄含在嘴里，舌尖抵住腮帮，随时能喷出去。　　“他不对劲。”我压低嗓音，“瞳孔不会收缩，呼吸停了，整个人像块石头。” 　　她点点头，没抬头。　　我往前踏一步，靴底碾碎了一片冰渣。　　黄秉承猛地一抖。　　还是没回头。　　我又走一步，这次故意加重脚步。他肩膀绷紧了，手指攥紧剑柄，指节泛白，可身体依旧不动，仿佛听不见，又仿佛在等什么。　　“黄秉承！”我吼出声，“你老婆还活着！你要是还有半点良心，就给我睁开眼看看她！”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缓缓转过头。　　脸还是那张脸，可眼神全黑了，一点光都没有。嘴角咧开，从鼻翼一直撕到耳根，露出整排牙，像笑，又像哭。　　他举起剑，直冲苏美娘脖子劈下去！　　我冲上去，降妖剑出鞘三分，横臂一挡。　　“铛——！” 　　火星炸开，震得我整条胳膊发麻。那股力道大得离谱，像是撞上了攻城锤。我退了半步，脚跟陷进地里。　　黄秉承被震得往后一仰，但他马上稳住，双目暴睁，血丝瞬间爬满眼球。　　他怒吼一声，转身一脚踹在我胸口。　　我踉跄后退，撞翻了一个摊架，木头哗啦散了一地。喉咙一甜，咽了回去。　　“钟云飞！”白璃喊了我名字，声音发紧。　　我没理她，盯着黄秉承。他没追击，而是转向那根烛龙柱，举起剑，狠狠劈了下去！　　“咔！” 　　龙头断裂，血色灯焰冲天而起，像一口倒扣的钟罩，瞬间膨胀，把整条街吞了进去。　　头顶的天空没了，四面墙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肉膜般的屏障，像肠壁一样蠕动，表面浮着无数人脸，嘴巴一张一合，低声念着：“心死之人，永困梦魇……心死之人，永困梦魇……” 　　地面开始发烫，青砖裂开，冒出丝丝红雾。街边那些摊主一个个站了起来，动作僵硬，眼窝空洞，身上挂着干枯的皮肉，全是死人模样。　　鬼市活了。　　而且是死着活的。　　我啐了一口血沫，抹掉嘴角的湿意，把降妖剑拔出来，插在地上撑住身子。左臂还在震，筋脉像被铁线绞过，一时使不上力。　　白璃跑过来扶我，手刚搭上肩，就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退了两步才站稳。　　“结界封死了。”她喘着气，“出不去，也传不了信。” 　　我抬头看那血色穹顶，火纹在额头上跳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它怕我。”我说，“不然不会费这么大劲把我关进来。”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躲？”她瞪我，“你明明能闪开那一脚！” 　　“我要是躲了，”我盯着黄秉承，“苏美娘就死了。” 　　她咬住嘴唇，没再说话。　　黄秉承站在断柱旁，手里还握着剑，浑身抽搐，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搏斗。他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救……我……” 　　不是他的声音。　　是苏美娘的。　　我心头一紧。　　白璃也听见了，她往前挪了半步：“他在求救？” 　　“不是他。”我摇头，“是她还在里面，在挣扎。” 　　话音未落，黄秉承突然抬手，剑锋划过自己左臂，鲜血喷出来，洒在残破的龙首上。　　血一沾上去，那龙头竟微微颤动，裂口处渗出更多红光，顺着地面蔓延，形成一个复杂的符阵。　　我认得这个阵。　　比干祠前的镇心印。　　当年我在终南山翻古籍时见过，说是能锁住堕魔之心，可一旦反向激活，就会把人心炼成养魔的炉鼎。　　“糟了。”我猛地起身，拔剑就要冲过去。　　可脚刚抬起，四周的枯骨摊贩齐刷刷转头，朝我扑来。　　白璃反应更快，一口咬破葡萄，喷出一团银色妖火，烧得最近的三个傀儡当场化灰。她趁机跃到我身边，甩出两条尾巴缠住另外两个，猛力一扯，骨架散了一地。　　“你去拦他！”她喊，“这儿交给我！” 　　我没犹豫，提剑直奔黄秉承。　　他正要把第二道血画在阵眼上，我一个箭步上前，剑身横扫，把他手腕打得偏了方向。　　血线歪了半寸，符阵光芒一闪，随即暗了下去。　　他嘶吼一声，转身挥剑乱砍，招式毫无章法，全是拼命的路数。我一边格挡一边逼近，终于抓住空档，一脚踢中他手腕。　　铁剑脱手飞出，插进肉壁里，颤个不停。　　他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我蹲下身，一把揪住他衣领：“听着，我知道你还能听见。苏美娘没死，孩子也没事，只要你撑住，我就有办法把你救出来。” 　　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清明。　　就在这时，我手中降妖剑忽然嗡鸣震动。　　剑面映出一道虚影——是个穿古袍的男人，胸口空洞，手里捧着一颗七窍玲珑心，面容悲悯，嘴唇微动。　　八个字清晰传来：“此心已堕魔道。” 　　我还没反应过来，黄秉承猛然暴起，一头撞向那断龙柱！　　“轰！” 　　血光炸裂，整个结界剧烈摇晃。肉壁扭曲变形，人脸疯狂呐喊，地缝中涌出大量红雾，迅速凝聚成一条条触须，朝我们卷来。　　白璃拉着我往后跳，堪堪避开一根抽来的触手。她脸色发白：“这结界在进化！它要把我们当成养料！” 　　我盯着黄秉承。他已经不动了，身体贴在柱子上，像被钉住一般，四肢缓缓变得透明，血液逆流回龙首。　　他正在被吞噬。　　成为祭品。　　我一拳砸在地上，砖石碎裂，掌心渗出血来。　　“老子说过要直捣老巢……”我咬着牙，慢慢站起来，“可没说要看着你们一个个被玩死！” 　　白璃看着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接下来怎么办？” 　　我握住剑柄，指节咯咯作响。　　前方，那颗血色灯焰重新亮起，缓缓升到半空，像一只眼睛，冷冷盯着我们。　　我的火纹，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