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三部:美丽之罪:第153章:雪夜追凶·狐影乍现
雪还在下,我走在官道上,脚印刚落下就被新雪盖住。额头那道火纹不再像先前那样烧得发烫,而是稳稳地亮着,像是夜里提的一盏灯,不刺眼,却能照出前路的几分轮廓。
风刮得紧,但我没停下。脑子里还回响着玄真子的话:“道法不是打架,是看见。”我以前斩妖靠的是拳头和剑,现在得学会用眼睛看透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
我闭了闭眼,试着把识海沉下去,像他教的那样去“观气”。天地间怨气流动的脉络慢慢浮现——不是一条线,而是一张网,从长安城西往外散开,像蜘蛛结的巢,层层叠叠,越往深处越密。最中心的位置,就在地下。
鬼市。
我刚睁开眼,头顶屋檐传来一声轻响。
瓦片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是有人踩上去的动静。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我在特种队时练过耳力,连老鼠爬墙都能分辨出体重。
我抬头,一道白影正从屋顶掠过,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线,落地时连雪都没扬起来。
她站定在我面前,裹着件狐白裘,头发上沾着雪花,唇角红润,像是刚吃过什么甜东西。肩头一抖,九条尾巴在身后晃了晃,又收进衣袍里。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钟大爷,您这话说的,”她歪头一笑,嘴角那点葡萄汁还没擦干净,“我不来找你,难道等你一头撞进陷阱再喊救命?”
我没笑。这丫头平时跳脱,可眼下这局势,没人敢说哪句话是真的。
她像是看出我在想什么,翻了个白眼,从腰间乾坤袋里掏出一块布,甩手扔在地上。
“喏,自己看。”
我蹲下身。那是一截孩童的袖口,粗布缝的,边角绣了个“黄”字。布料边缘有撕裂痕,还有干涸的血迹。
我指尖刚碰上去,眉心火纹猛地一跳。
那一瞬,我闻到了味道——不是血腥,是一种腐臭中带着甜腻的气息,跟昨夜青铜鼎裂缝里飘出来的黑气一模一样。
“哪儿来的?”我问。
“鬼市东巷,糖画铺后院。”她说,“昨夜子时,有人亲眼看见两个黑衣人抱着个孩子进去,再没出来。铺子里的老头今早还在卖糖人,可那糖……泛着红丝,像血渗进去了一样。”
我盯着那块布,没吭声。
她急了:“你信不信我?我都冒雪跑了十几里地,脚都快冻麻了!你要不信,我现在就走,回头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不是不信你。”我站起身,“我是不信那个地方会留活口。”
她咬了咬嘴唇:“可那孩子还活着。我能感觉到。他怕得厉害,一直在哭,但没断气。”
我看着她。她眼神没躲,也没闪。
这丫头胆小,可从不说假话。尤其是涉及人命的时候。
我刚要说话,脚下地面突然一震。
“轰”地一声,青石板裂开一道缝,锁魂链哗啦作响,一个人从地底钻出来,帽子歪在脑门上,嘴里还嚼着半块糖画,腮帮子鼓鼓囊囊。
黑无常。
他抹了把脸上的雪泥,抬头看见我,咧嘴一笑:“哟,赶巧了。”
我没理他,只问:“地府出事了?”
他也不惊讶,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纸,直接拍我胸口:“睁大眼看看,龟孙,这可是赤字令。”
我接过一看。通缉令上画着一团扭曲的黑影,周围缠着无数细线,像是从人心扯出来的丝。下方写着:心魔现世,连杀三殿判官,午夜更替时作案,行踪无定,凡斩之者,赏功德五百,许调地府兵马一次。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昨夜三更。”他咽下最后一口糖画,咂了咂嘴,“第一个死的是崔家老三,脖子上没伤口,可魂被抽空了,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吸干。第二个是李判,死前还在写判词,笔尖突然爆出血来,整个人当场僵住。第三个更邪门——刚接完班,转身就自个儿把自己掐死了,临死前还笑。”
我皱眉:“它在挑时辰下手?”
“对。”他点头,“专挑阴阳交替的刹那,人最松懈,鬼最活跃。它杀完就钻进活人的念头里,等你察觉,它已经在别人心里生根了。”
我捏着通缉令,指节微微发白。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不一样。火纹醒了,它肯定怕你。不然也不会特意立那个七日之约,逼你限时出手。它要的是慌乱,是误杀,是让你亲手毁了自己守的规矩。”
我没答话。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想带兵围剿?”他摇头,“没用。地府鬼差进不了活人心里,你派一万阴兵去守街,它也能借一个路人的恨意藏身。这玩意儿,得你亲自来。”
我点点头,把通缉令收进袖中。
他转身要走,忽又停下,抬手指向远处。
顺着他的方向看去,风雪深处,一盏昏黄灯笼挂在小摊头上,底下坐着个佝偻老头,手里转着竹签,正在熬糖浆。炉火微弱,可那糖锅里泛出的光,竟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那铺子,”黑无常低声说,“最近半夜总有人去买糖人。买了不吃,抱回家供着。有人说,夜里听见糖人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自己琢磨。”
说完,他往后一退,锁魂链一甩,整个人沉入地底,裂缝合拢,连雪都没留下脚印。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截衣角,火纹微微发烫。
白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灯笼,小声问:“去吗?”
我盯着那糖画铺,没说话。
风卷着雪扑在脸上,冷得刺骨。
我抬脚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她赶紧跟上来:“哎,你走那么快干嘛?至少让我先探探路啊!”
“不用。”我伸手按住剑柄,“这次不一样。它想让我慌,我就偏要稳。它想让我乱查,我就偏要直捣老巢。”
“可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她,“孩子在那儿,线索在那儿,连地府都发了赤字令。它既然敢露头,就得准备好被砍。”
她没再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跟在我侧后方。
我们离那灯笼越来越近,炉火的红光映在雪地上,像一片浅浅的血泊。
忽然,我停下。
“怎么了?”她问。
我没答,而是蹲下身,从雪里捡起一样东西——半块糖人,已经冻硬了,表面光滑,可仔细看,里面确实有细丝般的红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在其中。
我用指甲轻轻一划,糖壳裂开一道缝。
一股极淡的腥气飘了出来。
不是糖的味道。
是活物被封在里面很久后的腐味。
白璃凑过来一看,脸色变了:“这……这不是普通的糖。”
我站起身,把糖人收进袖中。
“走。”我说,“进鬼市。”
她咬了咬嘴唇:“可入口在哪儿?这儿就是条死巷,连门都没有。”
我望向那盏灯笼,火纹忽然跳了一下。
我抬起手,掌心朝前,缓缓推出。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是锁扣打开。
前方地面无声裂开,一道石阶向下延伸,两侧燃起幽蓝的灯,一直通往黑暗深处。
白璃瞪大眼:“你……你怎么知道这儿有机关?”
“火纹告诉我的。”我说,“它不是指引方向,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我迈步踏上第一级台阶。
她赶紧跟上:“那你刚才为啥不直接开?非得等到这时候?”
“因为。”我回头看她一眼,“我得确认你是真的。”
她一愣,随即撇嘴:“哼,早知道就不该来救你这种人。”
我没笑,也没解释。
风从地底吹上来,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铁锈似的腥气。
我握紧剑柄,一步步往下走。
石阶很长,灯光昏暗,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墙上,像两条爬行的蛇。
走到一半,我忽然停住。
前方拐角处,有一块木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写着三个字:
**糖画铺**
我抬脚要走,白璃突然拉住我袖子。
“等等。”她声音压低,“你看那牌子下面。”
我顺她目光看去。
木牌底部,刻着一行小字,极浅,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
**吃了糖人的人,再也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