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二部:第133章:黑蝶复仇·崔判入魔

  我坐着没动,手还搭在剑柄上。风把灰吹得贴地打转,有一片蹭到我的靴面,黏住了,像干掉的血点子。   胸口有点发闷,不是伤,是心里空了一块。刚才那股暖意早散了,可我总觉得背后还有人站着,轻轻抱着我腰,手指头勾着我袍子上的扣绳。   我没回头。   我不敢。   光柱还在天上挂着,银丝细细密密往下垂,像是谁在织布。第十尾的影子淡了不少,但没散。我知道她在撑,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不肯倒。   就在这时候,空气里飘来一股味儿——纸烧透了的那种焦臭,混着点墨香。   我眼皮一跳。   这味儿熟得很,崔判官办公桌上的生死簿,天天泡在彼岸花茶里,烧起来就是这个味。   我慢慢抬头。   几片黑灰从半空飘下来,落在断碑上,还没落地就扭成一团,像有风吹又没风。接着,那些碎纸片开始往中间聚,一片接一片,拼出个轮廓——绯色官服,腰板挺直,连袖口那道补丁都一模一样。   是他。   可又不是他。   那张脸慢慢成形,眉眼严肃,嘴角却咧开了,一直裂到耳根,露出一口黑牙。眼睛全黑,没一点白。   “钟云飞……”他开口,声音倒是崔判官的调子,带着点陕北腔,“都是你害的。”   我喉咙一紧,“老崔?”   他没答,只是抬手,掌心浮出一支判官笔,笔尖泛紫,像是蘸了毒血。   下一秒,人影一闪,直扑我胸口。   我反应慢了半拍——身上没劲,脑子也沉。等意识到不对,那支笔已经捅进来,穿肋而过,卡在骨头缝里。   疼得我差点咬断舌头。   我低头看,笔杆上刻着小字:“违规执法,记大过一次。”   操。   这时候还写评语?   我咳了一声,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笔杆上,滑到他手上。他没甩,反而笑得更开,另一只手掐住我脖子,压低声音:“你不该救狐妖……你不该改生死簿……你不该打破规矩……”   我听着耳熟,这不是上次绩效考评会上他说的话吗?当时他还给我倒了杯彼岸花茶,说“念你工作辛苦,这次就不上报了”。   现在倒好,拿这句当杀人台词。   我咬牙,左手摸到腰间的军用匕首,顺手削了道桃木符,按在伤口边上。符纸吸了血,微微发烫,总算把那股往里钻的邪气挡了一下。   “崔判!”我喘着骂,“老子敬你是上司,但你要杀我,也得拿出真身来!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   他盯着我,忽然歪了歪头,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事。“真身?”他嗓音一变,成了好几个人叠在一起说话,“你见过谁的真身是完整的?”   话音落,他整个人开始剥落,一块块往下掉,全是烧焦的纸片,每一片上都写着字:“KPI未达标”“擅改判词”“私放妖孽”……   这些他妈全是我档案里的记录!   纸片在空中盘旋,越聚越多,形成一个蝶形漩涡,嗡嗡响,像一群马蜂围着我转。它们不急着进攻,就在耳边飞,一张嘴,还是崔判官的声音:   “你不该……打破规矩……”   “你不该……改生死簿……”   “你不该……让她死……”   最后一句出来时,我太阳穴突地一跳。   不是幻听。   是心口那道伤在回应。   我猛地闭眼,脑子里全是白璃最后那个手势——掌心朝上,两指一捏,结账了。   她付了命,我连个收据都没给她开。   蝶群越飞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密,一句接一句往我脑子里灌,像是要把我这些年干过的“错事”全翻出来审判一遍。   我靠着断碑,额头冒汗,手指抠进土里。   不行,不能乱。   我是特种兵出身,战场上听过比这狠十倍的心理战广播。   我张嘴,吼出一段西北民谣,破锣嗓子震得自己耳朵疼。唱完一句,换《地藏经》默念,再接一段驱魔口诀。三股劲儿在脑子里撞,反倒清醒了些。   额角那道疤开始发热,像是有火在皮下烧。   我睁开眼,盯着蝶群中心,低喝:“崔判若真恨我,怎会由你代他出手?你不敢现出本体,说明……他还活着,还在抵抗!”   嗡鸣声戛然而止。   蝶群顿在半空,像被冻住。   一秒,两秒。   然后,其中一片纸突然抖了抖,飘了出来,缓缓落在我脚边。   我低头看。   那纸上写着三个字,墨迹很淡,像是写完就被水泡过:   **救我。**   我心头一震。   不是假的。   那是崔判官的笔迹。他每次交报表都这么写,末尾总带点颤,说是颈椎不好,握笔费劲。   我伸手要去捡,忽然一道铁链破空而来,啪地抽在纸片上,直接把它卷走。   我抬头。   黑无常从废墟后头窜出来,帽子歪着,手里攥着锁魂链,脸色比我还能熬。   “别碰!”他吼,“那是诱饵!真正的崔判官早就被魔气侵蚀了,现在操控蝶群的是无相留下的残魂!”   我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一脚踩住那片纸,声音发抖,“昨天他还跟我喝酒,说最近梦里总看见自己在写判词,写的全是错的——‘恶人升天,善者入狱’。他吓醒了,发现生死簿自己在烧……可他拦不住。”   我愣住。   崔判官?做梦?   这人平时连午觉都不睡,生怕耽误批公文,居然会做噩梦?   黑无常蹲下来,压低声音:“他偷偷找孟婆换了碗忘情水,想洗掉记忆重启心神。结果水刚喝下去,整个人就僵了,嘴里吐出一堆黑蝶……我把他拖进地府密室,封在青铜棺里。可刚才阵法震动,封印裂了。”   我听着,拳头慢慢攥紧。   所以这些蝶,是他的痛苦化出来的?他明明在抵抗,却被当成武器来杀我?   “那你现在跑出来,他谁看着?”我问。   黑无常苦笑:“没人。我说要来送情报,阎王准了,但只给一刻钟。超时我就得回去挨鞭子——你知道他们怎么罚迟到的?抄《地府管理条例》一万遍!”   我差点笑出声,又呛了口血。   他抹了把脸,正色道:“听着,钟队,你得想办法把他拽回来。他在里面挣扎,不然不会写下‘救我’。可你要硬闯,只会被魔气反噬。唯一的办法——”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递过来。   “这是他最后一口阳气,藏在牙齿缝里的。你要是能找到他意识所在,就把它还给他。”   我接过瓶子,冰凉的,里头飘着一缕金光,像根头发丝。   “就这么点?”我皱眉。   “你以为判官的阳气是大白菜啊?”黑无常翻白眼,“再说了,他能存下这一缕,已经是拿命在扛了。”   我点点头,把瓶子塞进怀里。   抬头看,蝶群又开始聚拢,这次没再变成崔判官,而是拼出一行字,悬在空中:   **你也会变成我。**   我冷笑,“老子宁可死,也不当你们的提线木偶。”   话音未落,光柱突然晃了晃。   我猛回头。   第十尾的虚影正在变淡,银丝一根根断裂,像是支撑不住了。   白璃的气息在退。   她快撑不住了。   我一把抓起降妖剑,拄着站起来,腿还在抖,但站住了。   “老崔!”我冲着蝶群吼,“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装死!你要是还认我这个下属,就给我个信号——就像当年我第一次交错判词,你敲桌子三下那样!”   风停了。   灰也不飞了。   整个皇陵静得能听见我心跳。   一秒。   两秒。   第三秒——   远处,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用指节,在木桌上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