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二部:第123章:现代幻影·战友之魂
风卷着灰烬打旋,我站在罚恶司大殿门口,手还在抖。
不是怕,是血流得有点多。右臂那道裂口从雷阵里就带着,现在像被铁丝缠着拉扯,一动就抽着疼。可更疼的是脑子里——孟婆那碗汤喝下去,三年前边境雨林里的枪声、爆炸、战友临死前抓我手腕的力气,全回来了。
我没进殿,就地盘腿坐下。左手把判官笔插进青石缝,划了个圈,金光一闪,镇魂阵成了。这是我从老道那儿偷学的土办法,管不管用不知道,但总得让心神稳住。
刚闭眼,耳边突然炸响一声:“钟队!三点方向有埋伏!”
我猛地睁眼,眼前没人。
可下一秒,一个身影从残烟里走出来。
迷彩作战服,左肩破了个洞,脸上沾着泥和血,右手紧紧攥着一块军牌——那是张强。我们突击组的机枪手,为了掩护我撤退,被炮弹掀飞了半个身子。
他站在我面前,脚却不沾地,离地半寸飘着,影子也没有。
“张强?”我嗓子发干。
他没应,只是把军牌举到我眼前。上面血糊糊一片,编号看不清,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杀光他们。”
我呼吸一滞。
这不对劲。张强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快走”,不是报仇。
可看着他脸上那道疤——从眉尾划到下巴,是我亲手给他缝的线——我的心还是狠狠揪了一下。那天雨太大,针线盒进了水,我一边缝一边骂,他倒笑着喊“轻点啊钟队,我还想娶媳妇呢”。
“你们都死了。”我咬牙,“我不该活下来。”
他忽然抬头,眼睛黑得发紫:“那你现在……在替谁活着?”
话音落,四周空气骤冷。大殿残壁上浮出无数面孔,全是我在战场上送走的兄弟。有人断了腿爬不动,有人捂着肚子求我补一枪,还有人临死前喊我妈的名字。
“钟队,你不该扔下我们!”
“你说过要带大家回家!”
“杀光他们!一个别留!”
声音叠着声音,像钢针往脑仁里钻。我额头冒汗,右手不受控地摸向腰间——降妖剑“铮”地一声弹出半截,剑尖直指虚空。
我知道这是幻象。
可身体记得。肌肉记得。那年在雨林深处,我们七个人对三百敌军,到最后只剩我和张强还能动。他把我按在弹坑里,自己冲出去引火力……那一幕,刻在我骨头里。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来。
“刀山火海咱也走过!”我吼出一句陕北调子,声音震得梁上灰簌簌往下掉。这是我们在特战集训时唱的号子,谁撑不住了就吼两嗓子,能把死神吓得后退三步。
我左手猛地抽出判官笔,在空中连写四字:“不执、不恋、不妄、不贪。”
金光炸开,那些哭嚎的脸扭曲了一下。
张强的身影晃了晃,嘴角突然咧开——不是笑,是撕裂般的抽搐。他脖颈处浮出一缕紫气,像藤蔓一样往上爬,缠住下巴,钻进耳朵。
“原来是你。”我盯着他,“国师那龟孙,拿我兄弟当饵?”
他没答,反而往前一步,军牌往我胸口一拍。
一股寒气顺着经脉往心脏钻。我右臂旧伤猛地一跳,降妖剑“嗡”地脱手飞出,直劈张强面门!
剑光闪过,他脑袋一偏,剑刃擦着脸颊划过,却没有血。
反倒是远处——皇陵方向,轰地炸开一团紫焰!
大地猛颤,我一个踉跄差点跪倒。抬头看去,夜空被撕开一道口子,黑云翻涌,紫雷乱窜。那地方正是黑无常上次被打断肋骨还惦记酒坛子的守墓区。
我瞬间明白。
这不是召魂,是调虎离山。
他们根本不想攻地府,也不想毁轮回盘——那是幌子。真正的杀招,从来都在皇陵。而我刚才那一剑,劈碎幻影的同时,正好撞上了某个阵法节点,引爆了埋在地下的东西。
“老子是钟馗,不是你棋盘上的卒子!”我一脚踹翻旁边香炉,铜灰撒了一地。
转身就要走,却又顿住。
从怀里摸出军用匕首,我反手在掌心割了一道。血涌出来,我用手指蘸着,在胸前画了个符。不是道门正统,是我们特种兵自己编的驱邪咒,当年在缅甸丛林里对付降头师用过的。
画完,胸口烫了一下,像是有火燎过。
行了。心魔这条路,暂时封住。
我捡起回旋落地的降妖剑,握紧剑柄。刚才那一剑劈出去时,剑身震得厉害,现在虎口还在麻。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
腾身跃起,脚底阴风聚成一道流影,直扑皇陵方向。沿途荒野飞速倒退,枯草划过小腿,凉飕飕的。
飞到半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强死后,他的军牌是由后勤回收的。按规矩,这种遗物要火化后埋进烈士陵园。
那刚才那个牌上——为什么会有血?
而且是新鲜的。
我低头看自己掌心伤口,血还在渗。忽然觉得不对劲。
那血……好像有点太红了。
正常人的血,在夜里看是暗的。可刚才溅在军牌上的那滴,泛着一丝诡异的亮光,像混了什么东西。
我停下脚步,站在一座荒坟顶上喘气。
远处皇陵轮廓已经清晰可见,紫焰仍在升腾,但火势没扩大。说明不是意外爆炸,而是某种仪式正在启动。
我掏出匕首,又划了一下手臂,让血滴在地上。
果然——我的血落地后是暗褐色。而记忆里那块军牌上的血,分明带着微光。
“不是幻象。”我喃喃,“是真有人,拿死人的东西,做了个引子。”
是谁能拿到张强的遗物?
又是谁,知道我对这支小队的感情最深?
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影煞。那个总换脸的画师。他在花灯节留下线索让我去救人,结果害我背上一道烧疤。他还说过一句话:“这样你就永远忘不了我了。”
我握紧剑,指节咔咔响。
这次要是再碰上,我不砍他脑袋,我就把他钉在城门上晒三天。
正要再启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布料摩擦石头。
我猛地回头。
月光照在荒坟群间,一个穿着旧式军装的人影蹲在一碑前,背对着我,肩膀微微抖动,好像在哭。
他手里拿着一块军牌。
我一步步走过去,脚踩在碎石上,声音很轻。
等走到五步远,那人缓缓转过头。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肉色。
他举起军牌,上面赫然写着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