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二部:第115章:照妖镜现·魔君分魂
我收住脚,手还搭在剑柄上。白璃的尾巴贴着我肩头,风把她的发丝吹到我脖子里,有点痒。
“地底下那条道,通的是鬼差换班的暗径。”她压低声音,“你要是被巡夜的撞见,他们可不会念旧情。”
“旧情?”我冷笑,“崔判官上次见我还记着三坛汤的账,哪来的旧情。”
她说得没错,这条路确实不好走。阴兵换防的时辰卡得死,早一步碰上巡逻队,晚一步闸门落下,就得困在夹层里等下轮。但眼下没别的选择。照妖镜悬在国师书房,正对着大门,谁带着妖气进去,三步之内就会被钉墙。白璃进不去,那就只能我来。
我弯腰摸了摸左腿的伤。泥水泡过之后,伤口边缘有些发白,走路时像有小针在扎。不过还能撑得住。我从怀里掏出一块桃木符,是终南老道前些天塞给我的,说是能压邪气、稳步伐。我没多问,咬牙把它别在靴筒内侧,凉丝丝的,倒是舒服了些。
我们顺着黄泉桥边的土坡往下,找到一处塌陷的地缝。我掀开一块石板,下面黑漆漆的洞口冒着冷风,隐约能听见铁链拖地的声音。
“你在这儿等。”我对白璃说。
“你当我是摆设?”她翻了个白眼,“我能听出脚步节奏——几点几分换岗,我都背熟了。”
我没再争。她蹭到前面,耳朵微动,数着远处传来的回音。等最后一声铃响远去,她回头一招手,我立刻跟上。
地道狭窄,头顶滴水,湿滑难行。我贴着墙根往前挪,右手始终按在剑鞘上。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铜门,门缝透出微光。
“出来了。”白璃轻声道,“这是国师府后院的地下库房入口,平时只有送药的杂役能进。”
我点点头,抽出军用匕首,在门锁上捣了几下。咔哒一声,门开了条缝。外面没人,只有巡夜傀儡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规律得很。
我钻出去,翻身跃上屋檐。白璃紧随其后,轻得像片叶子。我们沿着飞檐一路潜行,绕过几处埋伏机关的位置,终于到了正厅。
“镜子就在梁上。”她指了指,“‘天道酬勤’那块匾后面,挂着一条紫绳。”
我看了一眼,果然。那匾挂得端正,字也写得刚劲,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假。谁真信光靠勤奋就能酬尽天道?
我没急着动手。先蹲在屋脊上观察四周。没有埋伏,没有禁制波动,连守卫都比平日少了一半。太安静了。
“不对劲。”我说。
“你觉得是陷阱?”
“不是‘觉得’,是肯定。”我盯着那面镜,“它知道我要来。”
话音刚落,镜面忽然泛起一层紫光,像是有人往井里扔了块炭火。紧接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浮现出来,披着紫色蟒袍,头戴十二旒冕,嘴角挂着笑。
“你终于来了,钟判官。”他说。
我没答话。这声音听着像国师,又不太像。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响。
“怎么,不打招呼?”那虚影抬手抚了抚袖口,“你每月送三百恶鬼下地狱,也算地府劳模。今日登门,不如顺便把我也勾走?”
我还是没动。
他知道我会来,还知道我的考核任务。说明他一直在盯着我。不止是国师,恐怕连地府的流程都摸清了。
“你不是人。”我终于开口,“国师没你这副腔调。”
他笑了:“聪明。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话音未落,镜面猛地一震,一张泛黄的纸页从中飞出,像被风吹起的枯叶。我认得那纸——生死簿的残页,边角卷曲,上面写着一行朱批小字:**“钟云飞,本月驱邪数量达标,特记功一次。”**
那是崔判官亲手写的评语。
可现在,这张纸冲我直扑而来,速度快得不像实物。我本能想拔剑,却发现降妖剑在鞘中嗡鸣不止,像是被什么吸住了一样。
残页贴上我右臂的瞬间,一股刺骨寒意顺着皮肤往里钻。我低头一看,纸上的字迹开始蠕动,化作细链般的纹路,缠住我的手腕,越勒越紧。
“杀了他。”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崔判官的语气,一字一顿,“本判给你记特等功。”
我心头一跳。这是幻觉?还是魔头借了他的名义在蛊惑?
“放屁!”我怒吼一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脑子顿时清醒了几分。我运转《驱魔基础口诀》,阳气自丹田冲起,右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将那股寒意逼退半寸。
纸链簌簌发抖,却没松开。
白璃看不下去了,尾巴一甩就要冲上去砸镜子。可她刚靠近,一股无形力道迎面撞来,把她整个人弹飞出去,撞在墙上才停下。
“别碰它!”我吼她,“那是阵眼!”
她趴在地上喘气,没再动,但眼睛死死盯着那面镜。
我深吸一口气,左手迅速摸出两张桃木符,贴在右臂两侧。符纸刚燃起来,纸链发出一声尖啸,蔓延速度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镜中的虚影抬起手,轻轻一捏。
啪。
一声脆响,仿佛什么东西碎了。
残页应声爆裂,化作灰烬飘散。而地面刹那间亮起无数紫色符文,像是活蛇般迅速游走,眨眼间组成一个巨大的封印阵。我脚下猛地一沉,整片空间开始扭曲,四壁如同融化般向内挤压,头顶的梁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片幽紫的穹顶,像是被倒扣进了一口大锅。
右臂上的束缚消失了,可身体却动不了。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提不上来。
“这一次,”那虚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逃不掉了。”
我站在阵心,握剑的手青筋暴起,额头渗出汗珠。剑身还在震,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它想出鞘,却被某种力量死死压住。
白璃挣扎着爬起来,想往阵边靠,可刚迈出一步就被弹了回去。她坐在地上,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我不是怕被困。我是怕这阵法不只是困人——它是钥匙。是引子。是用来唤醒某个更可怕东西的仪式开端。
镜中的虚影渐渐淡去,最后只剩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我。
然后,那双眼睛闭上了。
整个书房陷入死寂。
只有我手中的剑,还在不停地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