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二部:第114章:孟婆交易·情报网成

  乌鸦歪头看了我们一会儿,忽然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我盯着它消失的方向,手摸了摸怀里那截带魔文的断枝,树皮上的刻痕硌着指尖,冷得像刚从井底捞上来。   “这箭头指西北。”白璃站在我旁边,尾巴轻轻摆了摆,“可西北是长安城外三十里的乱葬岗,再过去就是黄泉路入口……你真打算顺着走?”   我没吭声,低头看了看左腿的伤。泥水混着血渍渗进靴筒,走路时有点黏脚。瀑布底下练拳耗了不少力气,现在脑子倒是清楚,但身子还沉着。   她看我不答,往前跳了两步,拦住我的路:“你是不是又想一个人去阴间晃一圈?上次偷翻生死簿被崔判官追着打的事还没忘吧?”   “这次不一样。”我把断枝塞进袖口,“路边的血痕是新的,有人在提醒咱们。可这人是谁?为什么不敢露面?光靠一根破树枝,查不到实情。”   她眯眼:“所以你要去找孟婆?”   “嗯。”我拍了拍腰间的降妖剑,“三坛温汤换一条消息,老规矩。她在黄泉路上煮了几百年汤,什么秘密没见过?”   白璃撇嘴:“她可不止收汤。上回要你一根头发丝,结果拿去炼了个替身娃娃,半夜往你枕头底下塞——”   “闭嘴。”我瞪她一眼,“这次我贴了慧明给的符,神识封得死死的,她别想耍花样。”   她哼了一声,尾巴一甩:“那我也去。你要是被灌了迷魂汤,还得我拖你出来。”   我们一路往西北方走。天色渐暗,山雾起了,脚下的土慢慢变黑,踩上去发软,像是踩在陈年灰烬上。空气里开始飘一股味儿,说不上来是香还是臭,像是烧纸混着陈酒,越往前越浓。   到了地界,黄泉路就在眼前。一条石板道直通远处桥头,两边鬼火浮着,不高不低,照得人脸青一阵白一阵。桥那边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路尽头有个小棚子,一口大锅架在幽绿火苗上,咕嘟咕嘟冒着泡。锅边坐着个老太太,驼背,裹着灰布袍子,手里一把长勺慢悠悠搅着。   “来了?”她头也不抬,声音像砂纸磨锅底,“今天带汤没?”   我从包袱里取出三个陶坛,一一摆在她面前。坛子还温着,盖子一掀,腾起一股熟悉的苦香。   孟婆咧嘴笑了,缺了两颗牙:“三坛……够听三件事。挑一件吧。”   “国师。”我盯着她浑浊的眼睛,“他书房里有什么?”   她舀起一勺滚烫黑汤,突然手腕一抖,朝我脸上泼来!   我偏头闪开,左颊还是被溅中,皮肤猛地一紧,像是被火燎了一下。我没动,也没骂。   她咯咯笑起来:“假消息烫一下,真消息才值三坛——你还记得规矩,不错。”   我抬手抹掉脸上的残液,掌心沾了点黑糊糊的东西,闻着像墨又像药渣。   “国师书房有面镜子。”她继续搅锅,“不是凡物,能照百里内所有妖气行踪。谁要是带着妖脉进他府门,不出三步,就会被锁魂钉钉在墙上。”   白璃耳朵一竖:“照妖镜?这种东西不是早就被天庭收缴了吗?”   “收缴?”孟婆冷笑,“有的东西,越是禁,越有人藏。他那镜子,还是当年玉帝赐给镇国老祖的,后来不知怎么流落民间……现在嘛——”她抬眼看我,“正对着大门,悬在梁上。”   我心头一紧。   白璃立刻反应过来:“那你刚才泼汤,是试探他会不会躲?”   “聪明。”孟婆点头,“有些人听了情报就急着冲,连真假都不辨。可你没动怒,反而等着看汤里显影——说明你心里早有防备。”   话音刚落,锅面上腾起的雾气忽然扭曲,浮出一幅画面:黑无常歪坐在一家酒肆角落,帽子压着半边脸,手里拎着酒壶,桌上摊着一份朱红批过的文书,标题赫然是《钟云飞本月巡查路线》。   “这是他喝醉后漏出来的。”孟婆轻声道,“有人在他酒里下了引子,专等你来查国师,好顺藤摸瓜。”   我盯着那画面,眉头皱紧。黑无常虽然爱喝酒,但从不误事。那份路线图按理说只有崔判官和我两人知道。   “谁给他下的套?”   “你觉得呢?”孟婆反问,眼神意味深长。   白璃突然插嘴:“等等,你说‘有人’想让他泄密……可真正想抓钟云飞把柄的,不就是国师自己吗?”   我缓缓点头。   如果国师真有照妖镜,那他一定已经察觉到最近妖气频繁出现在长安周边。而我能驱使狐妖同行,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他不需要亲眼看见我,只要设个局,让地府的人无意中泄露行踪,就能把我引进陷阱。   “所以他故意放风,等我上门?”我低声说。   “或者更糟。”白璃咬唇,“他在等你带人进去——比如我。”   孟婆不再说话,只是低头舀了一碗汤,慢悠悠喝了一口。   我盯着锅面,余光扫过那幅仍在回放的画面。黑无常醉得厉害,嘴角挂着傻笑,可手指却悄悄捏了个诀,像是在传递什么暗号。   不对劲。   他不是那么容易被人套话的人。除非……他是假装的?   “老范可能是在演。”我忽然说,“他知道有人监听,干脆将计就计,把假情报放出去,反过来钓幕后的人。”   白璃眼睛亮了:“那文书上的路线是假的?”   “八成是。”我看向孟婆,“你能不能让这影像倒回去,看他进门之前,有没有和其他人接触?”   她摇头:“汤只显所思,不溯过往。要看前因,得加价。”   我咬牙,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符,放在坛边:“这个够不够?”   她瞥了一眼,嗤笑:“驱邪符?地府连擦桌子都用这个。我要的是你上次从终南山带下来的雷击木碎片,听说上面还沾着你的血。”   我沉默片刻,终于从内袋掏出一小块焦黑木片,递过去。   她接过,放在鼻下一嗅,满意地点头。锅中雾气骤然旋转,画面变了:黑无常走进酒肆前,在巷口停下,一个穿月白长衫的画师模样的人迎上来,递给他一块芝麻糖。他接过后,塞进嘴里,随即脸色微变。   “是他!”白璃低呼,“影煞!他还活着!”   我拳头一下子攥紧。   那个半人半魔的家伙,明明在花灯节自爆魔核,我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不仅活了下来,还混进了地府的眼线之中。   “他给黑无常下了蛊。”我说,“所以范无救才会在酒楼泄露信息,哪怕他想掩饰,身体也会被迫说出被操控的内容。”   孟婆收起木片,淡淡道:“现在你知道了。照妖镜在书房,国师早有准备,还有个内应在暗处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湿气。   “值了。”我说,“三坛汤,一张符,一块木头,换来这么多。”   她抬头看我:“你要去闯国师府?”   “当然。”我转身,看向黄泉桥彼端隐约可见的长安灯火,“但他以为我会从正门进。”   白璃蹦到我身边:“那你怎么进?”   “地下。”我冷笑,“地府的人都忘了,我可是每月送三百恶鬼下地狱的老熟客。哪个小鬼不给我开条路?”   她咧嘴一笑:“那你得先找个愿意带路的。”   我迈步往前走,脚步落在石板上发出闷响。风从桥下卷上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白璃跟上来,尾巴轻轻搭在我肩上:“喂,等会儿要是遇到影煞……留他一口气,我想问他,为什么非得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我没回答,只是把手按在剑柄上。   剑柄沾了汗,有点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