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二部:第112章:商队真相·佛骨舍利
西北山脊的风刮得人脸上生疼,我咬着后槽牙往前赶路,腿上的伤口一路渗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白璃趴在我背上,呼吸又浅又急,尾巴软塌塌地搭在我胳膊上,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老道给的那三颗黑药丸我含了一颗在嘴里,辛辣味直冲脑门,倒是把昏沉压住了。可这玩意儿再顶用,也治不了瘸腿。我只能拖着左脚,一瘸一拐地往火光方向摸。
“他们停了。”白璃突然睁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就在前面坡下,没动静了。”
我没吭声,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桃木匕首。匕首柄还沾着从密道带出来的灰,滑腻得很。我拿袖子蹭了两下,抽出刀片开始削符。
“你干啥?”她问。
“破障。”我把最后一道符插进地上,四角点燃。桃木烟一起,眼前景象猛地晃了一下——荒坡还是荒坡,可十几辆封闭马车就这么凭空冒了出来,排成两列,车帘紧闭,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
“幻阵?”白璃眯起眼。
“低级障眼法。”我啐了一口,“也就骗骗凡人。”
她想撑着起来,我按住她肩膀:“歇着。接下来的事,轮不到你动手。”
她瞪我一眼,到底没再逞强。
我拄着匕首当拐杖,一步步挪到第一辆车前。车厢外头刷的是黄漆,画着莲花纹,看着像是哪家寺庙的香客车队。可这大半夜停在这荒山野岭,连个火盆都不点,鬼才信他们是来拜佛的。
第二辆也是空的,只堆了些干粮和水囊。到了第三辆,刚掀开车帘,一股阴冷气扑面而来,差点让我打个趔趄。
里头摆着个小香案,供着一枚指节长短的骨片,通体泛青,表面刻满了细密纹路。我凑近一看,心口顿时一沉——那不是什么经文,是魔文,跟密道里的一模一样。
“佛骨舍利?”白璃在我身后小声嘀咕。
“假的。”我冷笑,“真舍利能散发怨气?这是拿死人骨头炼的邪物。”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窸窣声。最后一辆马车的帘子微微一动,一道黑影贴着车底往外溜。
我立马抄起匕首甩出去,刀身钉在车轮上,离那人脚脖子就差半寸。
“别动!”我吼了一嗓子。
那人僵住,慢慢直起身。戴着帷帽,脸藏在青铜面具后头,手腕上套了个玉镯,雕的是轮回印——这玩意儿我在地府见过,勾过魂的人才能戴。
我刚要上前,阴影里忽然“哎哟”一声。
“这谁啊,赶着投胎不成?”
话音未落,一条铁链“嗖”地窜出,快得带出残影,直接缠住那人的脖子,猛地往后一拽。面具“哐当”落地,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眼珠浑浊,嘴唇发紫,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尸傀。
拎着锁魂链的主儿晃出来,帽子歪在一边,嘴里还嚼着半块芝麻糖,黑袍皱得像咸菜叶子。
“黑无常?”我皱眉。
“哟,认出来了?”他咧嘴一笑,糖渣都露在外头,“你还欠我三坛孟婆汤呢。”
“这时候提债?”我翻白眼。
“公私分明。”他拍拍腰间锁链,“再说,这事儿归我管。”
我走过去,指着香案上的舍利:“这玩意儿哪来的?”
他瞥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好家伙……你们把地府亡魂炼成舍利子?!”
话音刚落,那骨片“砰”地炸开,紫光爆闪,一团黑雾冲天而起,里头全是哭嚎声,听得人耳膜发胀。
“镇!”我咬破指尖,血涂在掌心,狠狠拍向地面。金光一圈圈荡开,黑雾被压得贴地翻滚,不敢升空。
可就在这一瞬,三只信鸽从废墟里冲天而起,翅膀裹着黑烟,分三个方向疾飞。
“想跑?”黑无常手腕一抖,锁魂链化作长鞭,凌空抽响。两只信鸽当场被绞成碎羽,掉落下来,翅根处赫然烙着西域商队的旗帜图腾——一头双角骆驼,背上驮着棺材。
最后一只直奔西北方。
我抬手一甩,袖子里那支秃毛鸡毛掸子飞了出去。半空中突然燃起火网,轰地罩住那只鸟。它扑腾两下,翅膀烧得焦黑,却硬是撑着没落地。
待火势稍弱,那鸟翅膀一展,竟显出一幅微缩地图——是个荒村,村口有口井,井边立着块歪碑。
“长安西郊的柳家屯。”黑无常喘了口气,蹲在地上,脸色发青,“这鸟有毒,沾了魔气。”
他从怀里摸出半块芝麻糖塞进嘴里,嚼得咔吧响:“我得回地府查查最近少了多少魂。你……”他抬头看我,“别碰那村子的井水。”
“为啥?”
“喝了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次有个巡城鬼差误饮一口,回来疯了三天,满嘴喊‘他们在下面排队’。”
我盯着手中烧焦的残翼,那地图还在微微发光。
白璃靠在车旁,声音虚弱:“你现在去?”
“不去。”我把残翼收进怀里,“你伤成这样,我也快瘸了。先撤,养足力气再算账。”
她点点头,没说话。
黑无常晃了晃锁链,把那个戴镯子的领队捆得结结实实:“这货我带走。地府得好好审审,谁给他胆子动轮回印的。”
他刚要走,忽然回头:“对了,那舍利……不是第一枚。”
“什么意思?”
“这种东西,得集齐九枚,才能打开某个封印。”他咂咂嘴,“具体啥封印,我不能说。但你要是在路上又见着类似的……别砸,留个活口。”
说完,他一扯锁链,人影渐渐淡去,只剩半块芝麻糖掉在地上,沾了灰。
我走回白璃身边,伸手扶她起来:“能走吗?”
她抓着我胳膊,试了试,摇头:“再歇会儿。”
我靠着马车坐下来,顺手把桃木匕首拔回来,刀刃上有道裂痕。
远处山脊静悄悄的,火光早已熄灭。那些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群睡着的巨兽。
风吹过来,带着点烧焦羽毛的味道。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和灰混在一起,指甲缝里全是泥。刚才那一拍镇魂符,掌心被反震得裂了口子,现在还在渗血。
可这不耽误事。
只要还能动,就得往前走。
白璃忽然抬头:“你说……他们为什么要炼这种舍利?”
“攒力量。”我说,“有人想把不该放出来的东西,放出来。”
“国师?”
“背后的人。”我摸了摸怀里的残翼,“国师只是个壳,真正想掀桌子的,还在幕后。”
她靠在我肩上,轻得像片叶子:“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我说,“等伤好了,等线索熟了,然后——”
话没说完,她突然抓住我手臂。
“你看!”她指着最后一辆马车。
车帘不知何时掀开了一角,里头原本空荡荡的车厢,此刻竟多出了一尊小佛像。泥塑的,脸上涂了金粉,嘴角翘着,笑得诡异。
最瘆人的是——
那佛像的右手,正缓缓抬起,指向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