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二部:第107章:灵山魔气·佛塔封印
那片残页飘得不快,可我追得急。它贴着屋檐飞,掠过几座民宅的瓦顶,最后一头扎进大雁塔底的石缝里,像是被什么吸进去的。
我冲到塔前,脚底一滑,差点踩在自己影子上。地面裂了道口子,紫黑色的雾从里头往外冒,像烧糊的油锅在咕嘟冒泡。那股味儿也不对劲,不是香火气,也不是地脉阴风,倒像是庙里供的金粉混着铁锈被人嚼碎了吐出来。
我抽出降妖剑,刚想往裂缝里劈,头顶突然传来“咔”的一声。
抬头一看,大雁塔顶层的释迦牟尼金像,眼皮动了。
不是风吹的,也不是我看花眼——那尊佛像原本低垂的眼帘,正一点一点抬起来,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瞳孔深处还有光流转,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鬼灯。
“嗡……”
一声梵音响起,听着该是清净庄严的诵经调,可尾音拐了个弯,竟笑了一声。
低沉、沙哑,带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我往后退了半步,剑尖指天,手心发烫。这不对劲,佛像开光都讲究时辰净地,哪有半夜自己睁眼还带笑的?这不是显灵,是被占了身子。
“你疯啦?这塔早被魔气腌入味了!”
耳边忽然炸出一声喊。
我猛地侧身,白璃从巷口跳出来,腰间的乾坤袋晃得厉害,一股糖葫芦的甜香混着焦毛味扑鼻而来。她喘着粗气,脸上沾了灰,可眼神亮得很,三条尾巴已经悄悄盘在背后,像三道绷紧的弓弦。
我没答话,只抬手示意她别靠近。
可话还没出口,那佛像嘴巴张开了。
不是念经,也不是说话,而是一股黑雾从嘴里喷出来,直扑塔下裂缝。雾气落进地缝的瞬间,整座塔开始震。
砖石咯吱作响,塔檐上的铜铃一个接一个爆开,碎片四溅。我抬手挡脸,听见白璃在后面骂了句什么,紧接着一团火光腾空而起——她喷出了妖火。
火焰撞上那股黑雾,本该烧个干净,可那火刚碰上去就瘪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再看地上刻着的佛偈文字,一个个泛起幽光,竟顺着地面爬行起来,像活蛇一样往塔心聚。
“不行!”白璃咬牙,“这些字吃火!”
我心头一沉,正要换符,忽觉背后风声骤起。
还没来得及转身,一股大力横扫过来,直接把我撞出去三丈远。我滚了几圈才稳住,抬头一看,一把破扫帚插在我刚才站的地方,尾端还在颤。
慧明和尚站在塔影下,僧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拄着那把比他人还高的扫帚,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当这是砍柴呢?”他瞪我一眼,“一刀下去,封印全散。”
我爬起来,抹了把嘴角:“那你倒是说,该怎么弄?”
他没理我,反倒转头看向白璃:“小狐狸,退后,待会儿别瞎掺和。”
白璃撇嘴:“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
话没说完,慧明已经动了。
他把扫帚往地上一顿,整个人往上拔高,背后光影暴涨,一瞬间幻出千只手臂,每只手都结着不同法印,有的托莲,有的持轮,有的捏诀诵经。空中响起密密麻麻的诵佛声,像是千百个和尚同时开口。
“菩萨……显圣?!”我脱口而出。
他回头瞪我:“少废话,那是我同事。”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下。
没有雷鸣,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可整座大雁塔像是被人从内部踹了一脚,轰然炸开。砖石如雨落下,塔身从中断裂,顶层金像连同那双血瞳一起摔进废墟,砸出一个深坑。
烟尘还没落定,地底又传来动静。
九根铁链从塔基裂缝中升起,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佛偈,每一个字都在微微发光。它们悬在半空,像蛇一样缓缓游动,其中一根突然加速,直奔我而来。
我侧身想躲,可它太快了,一下子缠上我左腿,从脚踝绕到大腿根,锁得死紧。那链子冷得不像金属,寒气顺着骨头往里钻,我整条腿瞬间没了知觉。
“钟云飞!”白璃冲过来,却被另外两根链子逼退,她在地上翻滚两圈,抓起一把土就往链上撒,可土刚碰到就化成了灰。
我低头看那锁链,用力蹬地想挣,可越挣扎它收得越紧,甚至开始往地下拖。我反手抽出判官笔,在链身上划了一道符。
笔尖刚落,符痕亮了一下,链子果然顿了顿。
“有用!”我吼,“再来一道!”
可笔尖再划时,那符痕却暗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灵力。
“别白费力气。”慧明走过来,扫帚拄地,盯着那根锁链,“这是灵山旧物,专锁魔头。现在反过来困你,说明封印早就被人动了手脚。”
“谁干的?”我咬牙,额角青筋直跳。
他没回答,目光落在我腿上。
我也顺着看去——那锁链表面原本只是刻着佛偈,此刻竟浮现出一行扭曲的篆文,像是从链子里渗出来的血字:
**无相承劫,万魔归主**
我喉咙一紧。
这八个字,我在影煞自爆时见过类似的铭文。那时是他胸口烙印的一角,现在却完整出现在佛门镇魔锁链上。
“无相魔君……”我低声说,“他不止附身国师,他还动了灵山封印?”
慧明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把扫帚往旁边一靠,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锁链。指尖刚碰上,那行字突然扭动起来,像是活了一样。
白璃这时也爬了过来,脸色发白,但眼神没软。她咬破指尖,将血抹在判官笔上,然后狠狠按在锁链另一侧。
“嗤——”
妖血燃起一道白焰,火焰顺着锁链蔓延,那行篆文剧烈颤抖,仿佛在挣扎。就在火势最旺时,锁链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我浑身一凛。
白璃的火只撑了三息就灭了,她的手一软,笔掉在地上。但她看清了——那行字不仅没消失,反而更深地刻进了铁链,像是长进去的一样。
“这锁链……认他为主。”她喘着说,“不是被偷的,是被献祭的。”
我盯着那八个字,拳头攥得咯咯响。难怪国师敢在太庙埋魔核,难怪崔判官敢拿白璃做交易——他们背后站着的,根本不是一个两个反派,而是一整套被人篡改的规则。
佛塔不是护世的圣地,早成了魔气的中转站。
我抬起右手,军匕在掌心划出一道口子,血滴落在判官笔上。这一次,我不再画符,而是把笔尖狠狠戳进锁链缝隙,沿着那行字的笔画,一寸寸剜。
铁链剧烈震动,寒气几乎冻裂我的手指,但我没松手。
“你干什么?”白璃喊。
“断他的名讳。”我咬牙,“名字都不能叫全,还当自己是魔君?”
笔尖刮过最后一笔,那行字终于崩裂成碎点,消散在空中。
锁链猛地一抖,收紧的力道忽然松了半分。
就在这时,地底传来一阵心跳般的震动。
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近。
慧明站起身,扫帚重新握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封印……松了。”
白璃死死盯着那裂缝,手中的葡萄一颗颗滚落在泥里。
我单膝跪在瓦砾中,左腿仍被锁链缠着,可我已经能感觉到,地下有什么东西,正慢慢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