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41章:驱魔帝君·帝君封赏·阴阳笔赐威名扬

  那团紫黑的雾朝我冲来,我没躲。   剑横在前,脚跟扎进瓦片,整个人像钉在地上。可就在它离我三尺时,忽然停住,悬在半空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咧着看不见的嘴笑。   我没动。   它也不动。   风静了,皇城死一般安静。底下坊市没人喊,也没人哭,仿佛刚才那一战谁都没记住,又仿佛所有人都忘了自己曾被操控着举起屠刀。   就在这时候,天边裂开一道金缝。   不是黑的,不是红的,是那种亮得发白的光,像军营里清晨哨响时掀开的帐篷。紧接着,云层分开,一架九重玉辇缓缓降下,四周祥云翻涌,仙乐自虚空中响起,叮叮咚咚,听着倒像是谁在敲碗——还是缺了个口的粗瓷碗。   我皱眉。   这阵仗来得太快,也太巧。刚把魔头打散,天上就派车接人?要是在部队,这种时候班长准得踹着我护膝骂:“别傻站着!防埋伏!”可那团紫雾明明没散,怎么连半点动静都没了?是藏起来了,还是……被谁压下去了?   没等我想透,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从头顶压下,道袍哗地一荡,斩魔剑竟自己飞回鞘中,连剑穗都没晃一下。我身子一轻,双脚离地,被人用看不见的手托着往上升,像提溜着一只待审的兵卒。   我咬牙,想挣扎,却发现四肢能动,只是使不上劲——不是被制住,更像是……被“请”上去的。   玉帝来了。   他坐在玉辇中央,身穿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垂旒冕冠,面容端肃得像块玉雕,看不出年纪。两旁天兵列阵,金甲映光,一个个站得笔直,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比我们军营里最严的岗哨还要规整。   我被稳稳送至他面前,悬空而立。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这一眼,我脑子里闪过不少事——原主的记忆里,有个书生跪在殿前,满脸血污,指节攥得发白,只求一个能断案的功名。可高座上的这位,嫌他眼窝太深、虬须扎人,轻飘飘一句“钟馗貌丑,不堪为官”,就断了人家活路。   后来那书生撞柱而亡,血溅在金砖上,像朵开败的花。   如今我站在这儿,还是这张脸,这副身板,左眉骨的刀疤还在,下巴的虬须未减。当年你不认的人,今天却要亲自来封?那没除干净的魔雾,你又打算怎么算?   我心里冷笑,面上不动,抱拳低头,行了个军中参见同袍的礼——不拜,不跪,只以平级之礼相待。   他目光微动,终于开口:“钟云飞。”   声音不高,却像往空荡的演武场扔了块惊雷,震得我耳膜发麻,连鬓角的碎发都跟着颤。   “你破魔卫道,护国佑民,朕心甚慰。”他说着,抬手一挥,一卷金光闪闪的圣旨凭空浮现,“今敕封尔为‘驱魔帝君’,执掌阴阳刑律,代天巡狩,专司罚恶,统御万鬼,凡邪祟作乱,皆可先斩后奏。”   话音落,圣旨自动展开,上书八个大字:驱魔帝君,威震三界。   我抬头,迎着他的视线:“臣,领命。”   一个“臣”字咬得格外清楚。我不争虚礼,但也不能让他觉得我好拿捏。今天你是九重天的帝,我是领旨的臣;可若哪天你失了道,护不住人间的百姓,我也未必仍是你臣。   他微微颔首,嘴角没动,垂旒下的眸光却似有流光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是满意我的态度,还是在盘算别的?没人知道。   接着,他伸手一召,一支笔从袖中飞出。   通体漆黑,笔杆刻着细密的符文,像裹了层化不开的夜;笔锋却泛着银光,流转间像是浸过寒潭的刀刃,冷得扎眼。它悬浮在我面前,静静不动,却让我背后一阵发凉——那感觉,就像战场上面对一把上了膛、枪口正对着自己眉心的枪。   我知道,这是考验。   我伸手去接。   指尖刚触到笔杆,笔尖猛地射出一道血光,直刺眉心!   我没闭眼,也没退。   那光钻进来的瞬间,我脑子里炸开无数画面——穿粗布裙的女人被吊在梁上,脚边还放着没缝完的布鞋;梳总角的孩子泡在漆黑的药缸里,小手还攥着半块糖;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地上,啃着带泥的土块,嘴里喃喃喊着“饿”;还有那些被傀儡术控制的学子,双眼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嘴里机械地念着“杀、杀、杀”……   全是冤魂。   全是连死都没个痛快的枉死者。   我的心口狠狠一揪,拳头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当兵那会儿见多了惨的,可那是战场,有敌我,有军令,死也死得明白。眼前这些,是被人一点点磨死的,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我喉咙发紧,低吼一声:“我若执笔,必让恶者无处遁形,让冤魂皆得昭雪!”   话出口,血光骤然消散,连带着脑子里的惨状也一并退去。   那支笔轻轻一颤,落进我掌心,温顺得像条认主的军犬。它贴着我的手指微微嗡鸣,像是在回应我的话。   玉帝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善。”   我握紧笔,指节泛热。这东西不简单,不是拿来写文书的,是拿来定罪的。一笔落下,就能判一个魂该去哪——是入轮回,是下地狱,还是魂飞魄散,再无来生。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声清鸣。   一只金羽鸾鸟振翅飞来,爪中抓着一卷玉简。它绕着玉辇和天兵阵飞了三圈,将玉简投入虚空。玉简炸开,化作万点金光,像撒向人间的星子,落向长安的街巷、地府的忘川、四海的深处、八荒的山野。   我知道,这是天庭昭告三界。   从此以后,世上再没有那个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钟云飞,也没有那个除妖的天师钟馗。我是驱魔帝君,三界共知,阴阳同敬。   底下长安城里,不知谁家先点燃了香烛,烛火在夜色里晃了晃,接着一家接一家,灯火渐起,连成一片。有人推开窗,对着天空跪拜;有人站在街头,高声喊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地府方向也有动静,隐约传来鬼差整齐的“参见帝君”,连奈何桥头的孟婆都放下了汤勺,对着天上拱了拱手,浑浊的眼睛里难得有了点光。   崔判官没来,估计还在判官府里对着堆积的案卷发愁;黑白无常也没影,许是还在人间拘魂;慧明和尚应该还在相国寺扫地,扫完地说不定要去后山摘两颗野果;终南老道嘛,说不定正蹲在道观门口啃桃子,桃核还得随手扔在石阶上。   热闹是他们的。   我站在高台,手里攥着这支新得的笔,心里反而更沉。   赢了一场,封了个名头,可那团紫黑的雾呢?刚才明明还在我面前晃,怎么一转眼就没了?玉帝没提,天兵没问,好像它根本没出现过,是我凭空臆想出来的。   我低头看了看笔尖。   银光微微跳动,笔杆上的符文竟也跟着隐隐发烫,像在提醒我什么,又像在忌惮着什么。   这时,玉帝起身,玉辇缓缓后移。他最后看了我一眼,没说一句叮嘱,也没提半句那紫雾的事,身影渐渐隐入云中,连个交代都没有,就像这场封赏只是走个过场。   我站着没动。   风吹过来,带着长安夜里的凉意,吹得道袍下摆轻轻晃。我抬起手,阴阳判官笔在指间轻轻一转,划出半道银亮的弧光,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瞥见——   笔尖的银芒忽地一闪,笔身符文瞬间隐现血光,映出一点紫黑色的反光,就在不远处的云层边缘,像颗藏在暗处的毒瘤,静静蛰伏着,连气息都压得极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