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38章:雷劫破阵夜

  地面的颤动还没停,像有头巨兽在土里翻身,震得青砖缝里的草屑簌簌往下掉,连掌心里的斩魔剑都跟着发麻。乌云压得极低,风裹着土腥味刮过,我眼角余光扫到西市井口时,心猛地一沉——那道封井的血符正发烫,黄纸卷着边,黑烟裹着阴气往上冒,连符上朱砂都在褪成黑灰色,眼看就要化作飞灰。   井绳在阴风中狂摆,震颤声如枯骨相磕。更诡异的是,乌云裂隙间倏忽闪过一丝金光,转瞬即逝。我指尖掐诀急算天相,却只窥见一片混沌——这光带着天庭特有的凛然气,怕是白璃身上的妖气引来了窥探。毕竟上次她替我挡天雷时,妖气外泄得厉害,天庭对妖族向来敏感,说不定早盯着这边了。坏了,阵眼要破,天庭的人也来了。   我立刻横剑于身前,剑尖点地的瞬间,右脚狠狠踩上剑脊借力,整个人弹起半丈高,扯下道袍内衬就咬破指尖。血珠滴在布面上,晕开的纹路还没干透,我便扑到井沿将布拍实。血符总算稳了一瞬,可底下那股阴气仍在疯狂顶撞,像口烧沸的铁锅,咕嘟咕嘟往井口涌,连井壁的青苔都被震得往下掉。   “再耗下去,一个都按不住。”我抹了把额角的汗抬头,月亮被乌云吞了一半,剩下的光泛着青幽幽的冷意,照得地面血线阵图格外扎眼。九宫阵需以仙气为引,方可导天雷入地脉,可我翻遍行囊,连半分仙气的影子都没有。九个阵点只布了三个实阵,引雷钉剩七根,军用匕首都磨出了豁口,慧明给的半枚舍利子更是裂了半圈,金光时明时暗——这是最后的指望了,可佛门金光只能镇地脉,没法替仙气引雷。   “老和尚,你要是装神弄鬼骗我,回头就把你供在庙门口卖烤红薯。”我低声嘟囔着,一口精血喷在舍利子上。它猛地震开,六道金线直射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空中浮起寸许高的金色小塔,塔身梵文流转间,地脉躁动声弱了几分,可天空却跟着微颤,乌云里的金光又亮了一瞬,这次我看得真切,那光里裹着丝凌霄殿特有的龙纹气——果然是天庭的人,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暂时稳住了。我刚松口气,身后就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回头时,白璃正扶着道观门框站着,身上披着我盖在黑无常身上的内袍,衣摆沾着草屑,唇色泛青,指尖发颤——她分明还没从上次替我挡天雷的伤里缓过来。“你怎么醒了?回去躺着!”我皱眉,话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   她没应声,指尖凝起缕微弱妖风托着身子,才勉强走到院中蹲下身。指尖刚碰到阵眼血痕就轻“嘶”一声——血线竟烫得她指尖泛红。“缺主心骨,没仙气引子,雷会炸阵。”她抬头看我,声音虚却坚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内袍下摆,那是上次我给她裹伤时,她攥着布料缓解疼痛的习惯动作。   “我哪来的仙气?”我抓着头发,指节发白。她忽然笑了,嘴角弯得有点怪,手悄悄攥紧了腰间乾坤袋里的半截葡萄藤:“前几年溜去瑶池宴,偷藏了点蟠桃核。我攒了百年道行,才勉强从核里炼出这点气。”话音落,乾坤袋自动敞开,葡萄滚落在地成灰,淡粉仙气缠上她指尖,那气里还留着瑶池特有的荷香。我瞳孔一缩:“你疯了!这点道行炼出的仙气,撑不住雷劫的——”   “命我自己攥着,也想护点东西。”她没看我,指尖蘸血在阵心画符,妖族韵律的笔锋里,我瞥见她手腕上还留着上次为救我挡伤的浅疤。符成的刹那,九处阵位轻颤,金影连实阵,天空却再次发颤,乌云里的金光越来越亮,那道窥视的气息也愈发清晰。   她转身往皇城跑,妖风托着的身子仍踉跄得厉害,跑到巷口时脚下一软,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掌心擦出的血珠在地上滚了半圈,才被夜风卷干。她咬紧的下唇渗出血丝,却没哼一声,撑着墙爬起来继续跑。跃上永乐坊屋顶时,她回头望了我一眼——隔着漫天风声,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莫名想起上次在破庙分糖葫芦,她悄悄把最大颗推给我时的模样,那眼神想必也是这样,藏着没说出口的软。我拔腿追上去,肺里像塞了火,每口呼吸都带着疼。   等我爬上太极宫飞檐,她已站在屋脊尽头,九条尾巴展开如染火旗帜,尾尖的火都在发颤。“别做傻事!”我吼得声颤。她回头笑:“你不也天天傻?”话音落,她将仙气吸入体内,天空乌云翻涌,紫电如蛇,这次竟裹着丝若有若无的金光——正是之前藏在乌云里的龙纹气。   第一道雷劈下,正中她后背。她浑身一颤,却咬牙挺直脊背,指甲深深抠进瓦片,血珠从指缝渗出。第二道雷落下时,她的狐火弱了半截,一条尾巴垂在身后,绒毛开始泛焦。第三道雷砸来时,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却仍仰头将雷光引向阵眼——前三道雷,她全凭意志硬抗。   中间三道雷来得更猛,紫电裹着龙纹气,像要把她的妖力撕碎。第四条、第五条尾巴接连化作青烟,她踉跄着跪倒,却用膝盖撑着往前爬了半步,硬是没让引雷的手势断了。我看得心口发疼,想冲上去却被金光屏障挡在外面,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妖力一点点溃散。   直到第九重天雷降临,她突然抬起头,眼里迸出最后一丝亮,九尾齐燃——那是在燃烧本源。金光巨柱贯入龙柱,地下黑气被金光挡回,可她却像断线的风筝,直直往屋顶栽倒。   我冲过去接住她时,天空突然被金光撕裂——那道窥视的光骤然暴涨,像把金色利剑划开天幕,裂缝后,凌霄殿的倒影清晰浮现,雕梁金龙、石柱神兽刺得人眼疼。一股熟悉的威压扑面而来,是当年劈伤我左脸的那个天将的气息——他们果然是冲着我来的,白璃不过是被我连累的。   白璃趴在我怀里,呼吸微弱,手里还攥着那半截焦黑的葡萄藤。我指尖碰到她垂落的尾巴,焦黑的绒毛一碰就碎成金粉,飘在夜风里散了。五条尾巴无力地搭着,剩下四条已成烟。左脸的疤突然发烫,旧伤的疼混着心疼,堵得我喉咙发紧。“还活着吗?”我声音轻得怕吵醒她。   她眼皮动了动,细若蚊蚋:“烤羊肉……别赖账。”   天上裂缝越裂越大,天庭威压压得瓦片无风自震,脊背像顶冰刃。全城鸟雀噤声,烛火全灭。我低头看着怀中身躯渐冷,雷光映亮她嘴角未干的血迹,一股狠劲从心底冒出来。把剑插在身前,我抬头对着裂缝吼:“来啊!当年没劈死我,今天也别想带走她!”   紫雷擦着我肩头砸落,琉璃瓦炸成碎片。远处打更声沙哑响起——四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