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废墟,吹得符纸哗啦响。 我正低头改着一张歪歪扭扭的“镇”字符,忽然察觉脚边那堆葡萄核动了动。没人碰,也没风吹到那儿,可它们自己挪了位置,排成个箭头,指向宫城方向。 我皱眉,抬头扫了一圈营地。值守的弟子都在练符,没人注意这边。火堆噼啪一声,炸出几点火星。 “又来就直说,躲猫猫有意思?”我盯着墙角,“还是说你嫌命长,刚醒就敢往皇宫边上溜?” 墙根下一块青砖微微一震,一颗新鲜葡萄滚了出来,滴溜溜停在我靴尖前。 我弯腰捡起,咬了一口。甜的。 旁边地上,几道细小的爪痕慢慢浮现,刻出四个字:小心香气。 我眯起眼。香气?熏香?宫里最近烧什么香? 脑子里猛地跳出黑无常留下的那张纸条——崔判官在背面写的隐语:“三品以上七人言行悖逆,疑涉外蛊。”当时我以为是朝臣勾结外敌,现在看来,不对劲。蛊毒这玩意儿,最怕的就是气味传毒。要是有人借贡香下蛊,满殿大臣吸一口全中招,那可比刀架脖子还狠。 我站起身,把葡萄核收进袖袋,顺手抄起军用匕首,在桃木条上削了半截符引。 “老李!”我喊了一声。 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从棚子里探头:“天师。” “去查查,最近哪支西域使团进了长安,打着献舞的名头。尤其留意他们带没带香料、熏炉之类的东西。” “哎!”他转身就跑。 我摸了摸降妖剑柄。影煞那家伙,上次自爆魔核在我背上烧出个窟窿,临死前还笑得像个疯子。他说“这样你就永远忘不了我”。我呸,老子记仇是因为你欠我三条羊腿没还。 但这回他要是真钻进朝廷搞事,那就不是欠饭钱的事了。 是找死。 --- 天还没亮透,老李就回来了,脸都白了。 “查到了!龟兹舞队,三天前进的宫,说是奉国主之命献《火莲舞》。可奇怪的是,每跳完一场,陪看的大人们就开始说胡话。工部尚书昨天当着百官面说蝗虫是祥瑞,该请进祖庙供着;礼部侍郎非要把女儿嫁给城门口那尊石狮子,拦都拦不住。” 我冷笑:“这不是胡话,是蛊症发作。” “更邪门的是,”他压低声音,“那些舞姬身上不点灯,夜里走动时周身泛青光,守卫看了都说像鬼火飘着。” 我眼神一沉。青光?那是阴脉外溢的征兆。正常人绝不会有,只有半魔之躯才能压住不爆体,还能拿来当伪装。 “影煞……还真会挑地方藏。” 我换了身灰布短打,披了件工部杂役的旧袍子,把判官笔塞进袖筒,降妖剑缩成铁尺模样绑在后腰。临走前,我在营地外转了一圈,发现墙根又多了几颗葡萄,排成一行小字:**舞姬左耳有疤**。 我咧嘴笑了下。 丫头,算你还有点用。 --- 混进宫墙不难。昨夜那场水患冲垮了西角门一段矮墙,工部派了不少人去修补。我拎着工具袋,跟着一群泥瓦匠晃了进去。 偏殿廊下站着不少官员,一个个脸色发灰,眼神呆滞。早朝还没散,里面吵得像菜市场。 我蹲在檐角阴影里,掏出匕首削了片桃木,沾了点唾沫默念《地藏经》里的清净咒。木片渐渐发热,指向殿内深处。 果然,邪气来源在帷帐后面。 我悄悄挪过去,透过帘缝往里看。 几位重臣正对着龙椅大吼大叫。一人拍案而起:“今年旱灾乃天赐良机,正好焚烧百姓积粮,以助阳气升腾!”另一人跪在地上磕头:“陛下英明,建议即刻拆毁化生寺,取佛骨炼丹延寿!” 荒唐透顶。 我的目光扫过角落。一个穿月白舞裙的女子垂首立着,手里捧着铜炉,袅袅青烟从中升起。她低着头,但我看清了——左耳耳垂上一道细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影煞。 我就知道是你。 他能幻形,但旧伤抹不掉。上次自爆时被我的剑气扫中耳朵,这回变女人也没遮住。 那香有问题。 我屏住呼吸,仔细看那烟色。淡青中带一丝紫,闻不到味,可桃木片一靠近就发黑卷边。典型的“迷心蛊引”,靠气息入体,慢慢蚀神智,最后让人彻底沦为傀儡。 难怪这些大臣越来越疯。 我正想着怎么接近那香炉,突然殿外传来一声高唱:“国师驾到——”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紫色蟒袍拂过台阶,无相魔君缓步走入。他面容和善,眼神却冷得像冰。 “诸位爱卿,”他开口,声音温和,“近日民心动荡,不如暂闭城门,清查妖言惑众之徒。” 底下立刻有人附和:“对!锁城三日,逐户搜检!”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治蛊,是借题发挥。一旦封城,百姓恐慌,谣言四起,影煞的蛊术就能趁乱扩散,甚至波及全城。 不能再等了。 我捏紧匕首,准备冲进去抢香炉,忽然感觉袖口一凉。 低头一看,一片葡萄叶不知何时贴在布料上,叶脉里隐隐有字迹渗出:**香灭则蛊反噬,速制舞者**。 我心头一震。 好险。差点坏了大事。这种蛊一旦中断燃烧,毒素会瞬间倒流,所有中毒之人轻则癫狂,重则七窍流血而亡。必须先控制施术者,再缓缓解毒。 我深吸一口气,收回脚步。 得换个法子。 --- 半个时辰后,我出现在御膳房后巷。 龟兹舞队的住处就在这片偏院。我翻墙进去时,正撞见那个“舞姬”独自站在井边,月白衣衫在风里轻轻摆动。 她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一只小瓷瓶,往铜炉里添粉。 就是现在。 我一步踏出,军用匕首甩手飞出,钉住她手腕。她闷哼一声,瓷瓶落地碎裂,紫黑色粉末洒了一地。 她猛地转身,脸上脂粉未改,可五官开始扭曲,皮肤下像是有东西在爬。 “钟云飞……”她声音忽男忽女,“你还是来了。” “废话少说。”我逼近,“解药在哪?” 她笑了,嘴角裂到耳根:“没有解药。只有我能控蛊,只要你杀我,满朝文武立刻暴毙。” 我冷冷看着她:“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她歪头,“可你不会。因为你不是魔,是天师。” 我抬手,抽出后腰的铁尺,一抖,化作降妖剑。 “你说对了。”我一步步上前,“我不是魔。” 剑光一闪,削断她腰间画笔。 “所以我不杀你。” 剑锋调转,点在她咽喉前一寸。 “但我可以让你活着,说不出话,动不了手,睁着眼看我怎么把你那点把戏,全给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