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的风裹着凉意,我紧了紧灰袍,瞥见腰间腰牌——歪扭的“李守义”三字像半夜摸黑刻的,倒亏得是黑无常给的,守门小吏扫一眼就放行,半句话没多问。 刚踏进宫院大门,头顶瓦当轻响,一只白猫从屋脊跃下,落地无声地蹭了蹭我裤腿。下一秒猫身化人,白璃把油纸包塞进我怀里:“喏,热的。” 纸包里半块烤饼冒着热气,芝麻泛着油光。“你属狗的?跟这么紧?”我压低声音。 “昨儿就知道你要空腹硬闯。”她拍了拍手,鼻尖轻皱,“况且我闻得见——底下那东西裹着腐血味,比国师府墙根的阴沟还脏。” 我咬了口饼,烫意裹着焦糊味散开——准是她用尾巴尖儿点的火。 并肩往里走,矮矮的誊录房排得规整,青砖灰瓦透着牢笼似的压抑。每间屋门贴的黄符被风扯得簌簌响,走到西墙那排,我脚步刚慢,胳膊就被白璃拽住:“等等,那边第三间,地缝在渗紫气。” 我望去,砖缝颜色深浅交错,像被墨胡乱描过。正想细看,巡值监考官的脚步声近了,灯笼光晕晃得人眼晕,那眼神锋利得能割破衣料。我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腰间笔架。 进了屋,案前摞着待抄的试卷,泛黄纸页上,墨香混着说不清的腥气。指尖刚碰纸角,掌心突然一麻——不是疼,是像有根冰线顺着指缝往胳膊里钻,带着蚀骨的阴邪。我借蘸墨的动作,让判官笔尖轻划纸边,笔尖极轻地颤了一下。 这纸上有东西。 低头看,原以为是墨渍,那道紫纹竟在动——不是风吹的晃,是像活虫似的爬。刚还是个小点,转眼拉出弯曲线条,形似符文,却非世间任何文字。我用指甲蹭了蹭,指腹沾着滑腻感,像摸到没干的尸泥。 “不对劲。”念头刚落,隔壁骤然传来“哐”的闷响,接着是桌椅翻倒声,有人喘气急促得像被掐住喉咙。 我猛地抬头,透过窗纸看见隔壁考生攥着砚台站起,眼睛发直,瞳孔泛着淡紫,正一步步朝邻座书生走去——那步姿太僵,像提线木偶被扯着线。 我翻身冲出去,一脚踹开门。屋里三四个学生僵着身子,攥着笔、尺子甚至桌腿,朝能动的人扑去。一个少年被按在地上淌血,另一个考生跪在他胸口,正用毛笔划自己手掌,鲜血滴在答卷上,晕出个“杀”字,紫纹顺着血迹爬满卷面。 我冲过去掀翻那人,见他还要爬,直接一脚扫中下巴,“咔”的一声,他仰面昏了过去。 “别伤他们!魂还在!”白璃的声音带着急意,盯着考生们的手脸色发白,“这些魔纹以血为引,先蚀魂操控人,再吸精血养地底邪物!” 我心头一沉——判官剑沾血必封喉,若伤了这些被操控的凡人,反倒成了帮凶。 正想着,一个考生攥着断笔杆直刺我咽喉。我侧身避开,剑鞘顺势磕在他手腕,趁他动作顿住,一肘撞向肩井穴,他软倒在地。 可场面已失控。角落考生趴在地上,背上紫纹透过衣衫游走,像有活物在皮下钻。更远处,之前被打倒的少年突然站起,双眼全紫,嘴里“嗬嗬”作响,五指如刃刺入胸腔,挖出一团缠满紫线的活物——那东西不是心脏,是块烂肉似的玩意儿,还在微微跳动。 他高擎着那团肉,嘴角咧开僵硬的笑,径直往嘴里送。 “不好!”我刚要冲,烛火突然剧烈摇晃,门缝里的紫烟混着血腥味、纸灰呛得人喉咙发紧。再看那少年,吞下一物后,皮肤下的紫纹疯狂蔓延,转眼爬满脖颈,身躯已不自然鼓胀。 地面突然“咔”地裂开口子,更多紫雾从砖下渗出来,带着黏腻的吮吸声。连旁边昏过去的考生,指尖都泛出淡紫,身体跟着微微鼓胀——地底像有无数张嘴,正顺着紫纹,一点点吞掉这些人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