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3章:长安惊遇·狐妖巧遁入衣襟

  我脚刚踏进长安城东市的坊门,鼻尖就撞上一股子怪味。不是臭水沟,也不是死老鼠,倒像是陈年香灰混着铁锈,风一吹,直往人脑仁里钻。   街面上行人不多,几个挑担的小贩低头快走,连吆喝都省了。路边有个孩子突然尖叫一声,两眼一翻,软趴趴地倒在娘亲怀里。那妇人脸色煞白,抱着孩子蹽腿就跑,连掉在地上的布鞋都没顾上捡。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按剑柄,眯眼扫了一圈。黑无常给的地图还揣在怀里,纸边都被汗浸软了。我掏出一看,朱雀大街东口正标着个红圈,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俩字:“闹鬼”。   “闹个鬼。”我嘟囔一句,把地图塞回去,“这地方妖气散得跟漏了的煤气罐似的,抓都抓不住。”   正说着,眼角余光瞥见巷子里冲出个人影,一溜烟朝我这边奔来。紧跟着,两个穿青袍、背桃木剑的汉子追了出来,嗓门扯得老大:“站住!偷吃供果的狐狸精,今日休想逃!”   那身影越跑越近,是个小姑娘,十六七岁的模样,胡服窄袖,脚上一双鹿皮短靴蹭得全是灰。她发丝乱飞,脸颊通红,腰间挂着个鼓囊囊的袋子,跑起来叮当响,像是装满了核桃。   离我还有三步远,她忽然一个急刹,转身就往我怀里钻。   我愣了半秒,只觉眼前白影一闪,接着脖领子一紧——她竟顺着我大袖滑了进去,像条泥鳅,“哧溜”一下钻到道袍内襟,蜷成一团,脑袋贴在我心口,喘得厉害。   “别动……求您别动……”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发抖,“他们要抽我内丹炼药,我还没活够呢!”   我僵在原地,右手还搭在剑柄上,左手却下意识捏住了衣襟。这操作太离谱了。我是天师,不是公交车,谁都能往上挤?   “出来!”我低吼。   她不动。   我又喊:“再不滚出来,我一把火烧了你这狐狸毛!”   她这才稍稍抬头,露出一张小脸,眉心一点红痣,眼睛又大又亮,像山泉泡过的黑葡萄。她盯着我,忽然小声说:“你能闻到我身上的味儿吗?”   “什么味儿?”   “狐骚味啊。”   我皱眉。说实话,我没闻到。反倒是一股淡淡的甜香,像是晒透的棉花,混着点果脯的酸。   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尖牙:“这就对了。普通天师靠近我们,早被妖气冲得头晕眼花。你能站这儿骂我,说明你是真货,不是冒牌货。”   我冷笑:“你还挺会验货?”   “那当然。”她缩了缩脖子,“而且你心口那个符文,烫乎乎的,比我烤红薯还暖和,一点都不吓人。”   我心头一动。她竟能感知《地藏经》的护体金光?   正琢磨着,那俩猎妖师已经冲到面前。左边那个胡子拉碴,指着我胸口怒道:“这位天师,此妖已通缉百年,偷盗道观供果不说,前月还在终南山迷晕三名采药人,吸其精气!你若包庇,便是同罪!”   右边那个年轻些,手里桃木剑直指我衣襟:“识相的,赶紧交人!莫要自毁清誉!”   我扫他俩一眼,没说话。   两人被我看得有点发毛。那胡子的往后退了半步,又强撑着喊:“你……你也是天师?可有印信?”   我慢慢抬手,从怀里摸出崔判官给的那张任务令。黄纸红印,上面写着“驱魔帝君候补”几个大字,落款是地府官印。   我往前一递:“看清楚了,我是正经上岗的,不是摆摊算命的。”   俩人凑近一看,脸色顿时变了。那年轻的嘴唇哆嗦:“真……真的是地府认证……”   “现在轮得到你们教我怎么做事?”我把任务令收回,冷声道,“她是死是活,归我管。她要是真该杀,我会亲手送她下去——但现在,她是我查案的线索。”   “查案?查什么案?”胡子瞪眼。   “你们说她偷供果?”我反问,“哪个道观?什么时候?有没有目击证人?供果丢了几个?是苹果还是桃子?”   两人哑火。   我哼了一声:“连基本情报都没搞清,就敢拿剑追人?你们猎妖是赶集么,凑热闹就行?”   那年轻的一咬牙:“可她确实是狐族!耳尖泛银光,化形未稳,一看就是低阶妖物!”   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姑娘。她正冲我眨眼睛,悄悄比了个“胜”的手势。   “低阶妖物?”我冷笑,“那你倒是抓个高阶的给我瞧瞧?”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争执声:“师兄,咱们真不管了?”   “管?你去管!人家有地府印信,咱们惹不起……”   我没回头,大步往前走。道袍被风吹得哗哗响,怀里那团温热贴着我心口,时不时轻轻挪一下,像是在找更舒服的位置。   走了十几步,她终于开口:“喂,你真是天师啊?不是冒充的吧?”   “废话。”   “那你刚才唬他们的那些话,其实也不知道供果是啥味儿吧?”   我脚步一顿:“……闭嘴。”   她嘿嘿笑出声:“我就知道!你根本不会查案,纯靠嗓门大镇场子。”   “再笑把你扔出去。”   “别别别!”她立马老实,“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算报恩——东市米行后巷,每到半夜就有灯笼自己亮起来,没人提,也没风,可照出来的影子……是倒着走的。”   我眉毛一挑:“你说真的?”   “骗你是小狗。”她拍拍胸口,“我昨晚躲在房顶看了半宿,差点被吓尿。”   我忍不住笑出声:“你这狐狸,还挺逗。”   她得意地晃脑袋:“那当然,我可是长安城最会讲故事的狐妖!”   “少来。”我绷着脸,“你先说清楚,到底偷没偷供果?”   “没偷!”她急了,“我就路过,闻着香,看了一眼!那桃子都长毛了,谁吃啊!”   “那人家为啥追你?”   她声音低了下去:“因为……我顺了人家一串葡萄……就一串……”   我:“……”   她小声补了一句:“我饿了。”   我叹了口气:“你这哪是报恩,是给我添麻烦。”   “但我能帮你查妖气啊!”她立马振作,“我鼻子灵,耳朵尖,还能上房揭瓦!你要不要雇我当助手?工钱好说,管饭就行,最好有烤羊肉。”   我沉默片刻,抬手捏住衣襟,把她拎出来半截:“听着,小狐狸。我不杀你,是因为没证据。但你要是敢耍花招,或者害人——”   “我绝不害人!”她瞪圆眼,“我要是干坏事,让我一辈子吃不到糖葫芦!”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松手:“行。暂时留着你。但记住,你不是跟班,是‘临时线人’。”   “哎呀,叫什么都行!”她跐溜一下又缩回去,还顺手拍了拍我的胸口,“放心,我睡觉不打呼,上厕所自己解决,绝不给你添乱。”   我翻个白眼,继续往前走。   街面渐渐热闹起来,卖饼的、挑水的、遛鸟的老头,三三两两出现。阳光斜照在青石板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玄袍猎猎,衣襟微鼓,里面藏着个贪吃的狐狸精。   走到十字路口,她忽然探出头:“哎,前面那家肉夹馍,闻着真香……咱俩……要不先吃一口?”   我刚要骂她,肚子却抢先“咕”了一声。   她咧嘴笑了:“你看,连你的胃都同意了。”   我无奈摇头:“……就一口。”   她欢呼一声,正要往外钻,忽然整个人僵住。   “怎么了?”我问。   她慢慢抬头,眼神发直:“那个……穿蓝衣服的大爷……他背后……有东西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