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知雨与陆嫣最后拥抱了一下,便往周扬的身边走来。可陆嫣的脚,却怎么也迈不开。她的丈夫,她的男人,正在劝慰着另一个女人。而她的离别之伤,只能放在心底,做那个大度得体、不嫉不妒的好女人。
周扬撑起伞,走出长亭,朝着栈桥走去。灼华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往前走了几步,手扶在长亭的柱子上,远远望着已经踏上船板的周扬。
周扬站在船头,扔掉手中的雨伞,朝着灼华挥了挥手,大声喊道:“灼华,你最喜欢扬哥哥抚琴,今天,扬哥哥最后再为你弹奏一曲!”
周扬大手一挥,解开琴囊,笔直的身躯,凛然地站在船头。任由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打湿了他的脸,打湿了他的衣襟。
往事就像过眼云烟,在他的脑海里一一浮现:他第一次见霂歌,第一次为霂歌抚琴,他吻了霂歌,他娶了霂歌,他与霂歌赏花、赏雪、赏院中的红梅……他们第一次相遇,一同落水,一起上课,一起捉鱼,一起打水漂,一同逛青楼,一同看书写字,他们同时爱上让他们刻骨铭心的女人。
……
悠扬的琴声伴随着凄切的雨声传来,声声如丝般流进人的心田。风雨中的琴声,打动了岸上的每一个人。
周扬拼尽全力弹奏着,似乎将毕生所学,所有心血都倾注在这一曲之中。好似用这一曲,感谢灼华的谅解,感谢霂歌的深情,感谢友人的扶持,也感谢敌人的宽容。
“扬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走?”灼华大声呼喊着。
周扬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看着琴弦,更加用力地拨弄。他把心中所有的忧虑、苦衷、悲伤、报复、怨恨、悔恨与无奈,都化在指尖,化在琴声中。船儿缓缓开动,琴声也渐渐远去。
看着摇晃的船,渐渐远去。灼华拔足跑进雨中,奋力追赶着。
“扬哥哥,别走……”
灼华呼喊着,奔跑着,眼看着船儿的速度越来越快,一个转弯,便彻底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扬哥哥,为什么偏是你走?”
他们一起来的,为什么不能一起离开?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留下?为什么她不能离开?灼华哭着,喊着,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突然,一把雨伞遮在了她的头顶。灼华愤恨地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人。
从灼华跑出长亭的那一刻,徐睿便抄起身边的雨伞跟了出来。他知道,灼华需要发泄。
灼华一把推开面前的徐睿,雨水丝毫没有浇灭她的怒火。看着面前这个假装无辜、假仁假义的男人,她更为恼怒。徐睿再次上前,将雨伞重新举到她的头顶。他允许灼华气他、恨他、怨他,却不能让她伤了自己。
灼华又推了他一把,徐睿向后退了一步。灼华再次推过去,徐睿手中的伞,被推掉落在地上。随着风雨,伞儿被卷到一旁。风雨同时袭来,打在徐睿白皙儒雅的脸上,雨水顺着他的额头缓缓滑落。
徐睿依旧扯出一丝微笑,爱怜的手想要拂去灼华满面的雨水。
灼华毫不领情地打开他的手,怒瞪着他,大声吼道:“现在你满意了?扬哥哥被你欺负走了,你想得到的,都得到了!”
“我没有。”徐睿否认。
“现在你还想狡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处处挤兑扬哥哥,他处处退让,你却步步紧逼。他是你的仇人吗?他最后什么都没有了,你却还是不肯放过他!朝堂上已经是你父亲说了算了,你为什么一定要和他作对?”灼华吼出了心中所有的怨恨。她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情,她也知道,现在的朝堂,已容不下周扬。
在灼华眼里,周扬始终都是她崇拜的扬哥哥!扬哥哥?扬哥哥?徐睿凄然一笑,错的永远是他,不被原谅的永远也永远是他。就像在书院,无论他的琴弹得多么好,灼华总爱听周扬的;无论他的学问多么出众,灼华始终觉得周扬才是最有才华的那一个。周扬和他争斗,周扬作为祸国殃民的严党,她却认为他是正义的,周扬陷害她,她仍然原谅。
而她却只恨他。在她心中,他始终抵不过她身边的任何一个男人。
“你以为我想吗?他是谁?他跟着严氏父子作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疾恶如仇了?他都可以挖着陷阱让我往里跳,难道就不许我反击吗?为什么别人的好你都看得到,别人的坏你都能原谅,唯独我,你要一直记恨?”徐睿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他跟她解释过,他以为她会理解他,会原谅他。本以为灼华只是气几天,现在才明白,灼华是真的怨恨他。那么,他的爱,灼华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看得到?
“因为只有你变了,曾经的你,是善良的,是没有心机的,是宽容的。可现在的你呢,不择手段、阴狠狡诈,为了权力,你不惜放弃了一切。曾经的你,是那样善良,你让我怎么原谅现在的你?”灼华控诉着,她认识的徐睿,总是痴痴傻傻的天真,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我本来就是这样,你了解过我吗?”徐睿将灼华拉进怀里,执起灼华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痛苦地说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走到这里来,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样子?从我爱你的第一天,你无不拒绝着我。你总害怕受到伤害,可你为什么不为我勇敢一点,来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值得你爱的男人?”
这个灼华最熟悉的男人,却是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男人。灼华的心,为这一事实而颤动着。徐睿说出了她对爱情的懦弱,可她却不愿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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