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149章 严嵩致仕

  灼华近来总是睡不安稳,梦中常常出现各种人物。这一夜,她又梦到了霂歌,霂歌指责她害了周扬,灼华猛地惊醒,浑身冷汗。虽是白天,院子却出奇地安静,该去当值的宫女都出去了,夜间当值的还在熟睡。   灼华望着窗外皇宫的奢华景象,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旱灾中的难民、边关浴血奋战的战士,想着残垣断壁的乡野、颠沛流离的灾民,以及那些在苦难中接连死去的无辜百姓。   他们无家可归,忍受着饥饿的折磨,生命如同草芥般被肆意践踏。先生曾经说过,最宝贵的是生命,但现在,生命却变得如此廉价。   “这个国家需要改革,改革才能改变一切。”   李矾的话依旧在灼华耳畔回响。唯有推行改革,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国家繁盛。身为国家蛀虫,奢靡贪腐的严嵩父子是不可能改革的,而徐阶则不同,他心怀百姓,能为天下苍生办实事。   于公,她应当支持徐阶;于私,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徐睿被贬官回乡,也不可能看着裕王离储君之位越来越远。更何况,还有李矾的梦想:一个吏治清明、开放包容的天下。   灼华越来越坚定自己的想法。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在纸上简略地写下昨夜发生的事情,将纸条塞进球球的铃铛中,轻轻拍了拍它。球球心领神会,立刻跑了出去。   捐官的调查结果让嘉靖暴怒,每卖一个空缺,严嵩父子贪墨的银两,竟然比宫里和朝廷所得的还要多!这个差事一直都是严世蕃主导督办,可想而知,他们在其他地方不知道贪了多少?这天下,好似真的姓严了,钱是他们的钱,官是他们的官,只差皇上是他们的皇上了。   这是嘉靖最不能容忍的。无论是谁,胆敢挑衅皇权,都是他最大的忌讳。   灼华一觉睡到中午,腹中饥饿,便起身前往御膳房寻找食物。毕竟早已过了饭点,她也不奢求太多,能有一口饱腹便已满足。   灼华走出殿外,沿着宫墙快行,胖乎乎的球球活泼地围绕在她脚边,紧跟着她与她玩耍。刚转过一个拐角,她便恰巧遇上了刚走出万寿宫的徐阶。灼华退到一侧,躬身行礼,依旧低垂着头。   灼华从未惧怕过嘉靖,却唯独对徐阶心存敬畏。即便徐阶从未指责过她,可他眼中的审视与警告,总能让灼华心生慌乱。   徐阶抬眼望去,眼中带着审视与防备,亦拱手回礼。   灼华虽见过徐阶多次,却从未有过交谈。按照规矩,需徐阶先行,灼华才能动身。灼华心中有着慌乱,只想尽快逃离。   “汪,汪!”球球突然叫了两声,灼华更是尴尬,轻踢球球一脚,不等徐阶先行,转身要走。   “姑娘留步。”徐阶开口唤道。   “徐阁老?”灼华笑了一下,低垂着头未敢抬起,心中疑惑他为何要叫住自己。   “姑娘为何要帮我们?”徐阶问道。   他始终无法确定灼华的动机,尽管徐睿一再跟他保证不会跟灼华再有牵扯,可徐阶心中清楚,徐睿从未真正放弃过她。   “是为了瑞儿?还是为了……”徐阶并没有说明,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以免难堪。   她为了什么?依徐阶看来,灼华或许是想讨好他,妄想再进徐家吧?可她的心思,没有这么小。   灼华抬起头,笑着说道:“先生说过,朝廷腐败多年,积弊待除,百业待兴,为了朝廷安定,为了天下百姓,我应该这么做。徐阁老是可以为民争福祉的肱骨之臣,我想先生不会看错。”   徐阶诧异地看着灼华,他不曾想到,灼华会说出这样的话,如此通晓大义的女子,难怪徐睿会念念不忘。   徐阶拱手作揖:“老夫惭愧,姑娘不仅不记恨当年老夫的阻挠,现在还好言相告,这份恩情,老夫谨记于心。”   “阁老不必客气,经历人间大爱,才会不记恨小情小爱,灼华走过天下,知道百姓之苦。灼华不是帮着阁老,也不是帮子晓,灼华是帮百姓,帮天下人。严党恶贯满盈,是蛀国害虫,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灼华说完,未等徐阶说话,便转身离去。   嘉靖四十一年,邹应龙受徐阶指使,弹劾严嵩、严世蕃父子,细数严氏父子十大罪状,这一纸奏折,就像一个火苗,瞬间掀起了倒严的风潮,几乎烧了半个朝廷。   对于严嵩、严世蕃的调查,被滞留在了内廷。嘉靖先是勒令严嵩举荐的几名他极为反感的官员致仕。然而,被严氏父子压制二十年的朝廷忠臣的隐忍,在此刻彻底爆发,各地弹劾严党的奏折纷纷呈上,朝中御史更是直言严氏父子形同窃国贼。嘉靖并非不念旧情之人,毕竟严嵩为朝廷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终究不忍痛下杀手,最终只是下令让严嵩致仕。   而灼华,又听到了一个让她痛心的消息,徐家嫁给严绍庆的孙女,被这场风波无辜伤害,他被严家休弃,被迫返回娘家,而娘家也容不下她,在两方的逼迫之下,上吊自杀。而她的孩子,也失去了母亲。灼华想不通,一个女子,一日不过三餐,每季两件衣服,徐阶为何就容不下自己的孙女?曾经的这个孙女,不是也为家族的荣耀做出了贡献?   严世蕃被贬谪流放,严嵩致仕,嘉靖并未取他们性命,也未牵连其他严嵩一派官员,算得上仁至义尽。   然而,朝堂的动荡并未就此平息,徐阶一心想要让严嵩永无翻身之日,严嵩也想着东山再起。一场新的暴风雨,正在悄然酝酿。   显然,这风雨,远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