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148章不合脚的鞋子

　　嘉靖被捏得微微蹙眉，开口说道：“当时宫门外跪着数百名官员，从城楼上望去，红压压、蓝压压的一片，足足有三百余人，他们个个都来与朕叫板。大明朝从来不缺敢于直谏的官员。他们美其名曰‘风骨’，实则不过是虚伪地要博直名。可朕偏不给他们这个机会！朕是皇上，朕的父亲也应该是皇上，不能朕当了皇上，父亲反倒是朕的臣子，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灼华将另一只脚也洗净擦干，黄锦早已拿来了嘉靖要换的鞋袜，伺候他穿戴妥当。一名小太监上前，将洗脚水端了出去。　　“当年三百人朕都没有怕过，现在会怕严嵩、严世蕃？简直是笑话，他们当真以为朕离不了严家？”嘉靖拿起奏折，再次走到书案前，“朕最痛恨他人要挟，现在严嵩居然敢要挟朕！” 　　嘉靖坐到书案前，灼华拿起笔蘸好墨，递到他手中，随后继续研墨。　　嘉靖手持奏折，思索片刻后问道：“最近严府可有动静？” 　　“回主子，奴婢进来之前刚看过关于京中官员的奏报，严府还是老样子，严世蕃仍是整日恒歌酣舞，沉迷声色，并无其他异常。不过……”黄锦犹豫了一下。　　“讲！” 　　“严府内部密报，前几日严世蕃带严嵩看了家中的库房，据说里面存有百万两白银，严世蕃还大肆炫耀，说……”黄锦面露难色，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他实在不敢说出口。　　“讲！”嘉靖的声音陡然提高。　　“说天子家的钱财，还不及他家多。”黄锦小声说道。　　嘉靖却只是点了点头。　　所以说，墙倒众人推。灼华想着，严世蕃应该不会傻到说这种话，就算嚣张地说了，也绝不可能传到嘉靖耳中，这可是犯了大忌。　　“这句话倒是实话，朕的钱用处多了，只是盖几栋房子，下面的御史都折腾，朕想的是天下，想的是万民，不是他严嵩，只想着自己的家。”嘉靖平静地说道，脸上看不出怒气。　　严嵩有多少家产，嘉靖怎么会不知道呢？嘉靖不在乎他们贪了多少钱，真正让他无法容忍的，是他们贪了钱却不办事，贪了钱还想多管闲事。　　“黄锦，你怎么看？”嘉靖问道。　　“或许只是严世蕃的一句戏言，严阁老的忠心还是有的，只是他能不能管好下面的人，就难说了，就怕严嵩力不从心了。”黄锦答道。　　“灼华，你呢？你怎么看？”嘉靖破天荒问道，灼华这才回过神来。　　“奴婢哪里懂这些？不要说奴婢是个女人，就算是个男人，奴婢出身市井，见识短浅，也不敢在皇上面前妄议。”灼华笑着回答。　　“见识短浅好，就说说短浅的见识。”嘉靖说道。　　“天下人都说严嵩是贪官，百姓过得苦，连年灾祸，土地兼并，百姓没了土地，朝廷的官员却不管，都说当官的是父母官，可真正为百姓着想的又有几人？大明官员，从上到下，层层盘剥，巧取豪夺，大肆搜刮民脂民膏。这天下，农民最重要，可现在农民过得最苦，当官的、有功名的、乡绅士族，都不要纳税，而最苦的农民，却承担着最重的赋税，承担着徭役，可不是最苦的人嘛。皇上很多想法都是好的，可真的到了下面就执行错了，现在是天下的官员都贪，而不是严嵩一个人贪。”灼华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嘉靖，见他陷入沉思，连忙补充道：“这可不是奴婢说的，都是奴婢听来的。” 　　“你刚才说，人身上最重要的是脚，那么这满朝文武，谁才是朝廷的‘脚’呢？”嘉靖又问。　　灼华盯着嘉靖的脸，看不出他的情绪。　　“那自然是皇上啊，皇上看似高高在上，其实关系着天下苍生，是最辛苦的人。哪边都要顾及，又不能偏袒哪一个，可不是最辛苦吗？”灼华笑着答道。　　“脚感觉累了，是鞋子的缘故？”嘉靖自言自语道。　　“老话不是说，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灼华仍是笑着，也不去看嘉靖，心中却早已波涛汹涌。　　“黄锦，你觉得灼华说得对不对？”嘉靖问道，或许这双“鞋子”，早已不合脚了，不合脚，就该换一双。　　“皇上英明，一切全凭皇上圣裁。”黄锦笑着应道。　　“老油条。”嘉靖说道，黄锦又是一笑。　　“油条？”灼华重复着，嬉笑问道：“皇上，明天早餐吃油条怎么样？再配上一碗老豆汁，想想都美味？” 　　“你想吃？”嘉靖反问。　　“不是皇上想吃吗？皇上要是想吃，奴婢这就吩咐御膳房。”灼华傻笑着说道，嘉靖只是点了点头，灼华便笑着退了出去。　　“黄锦，你说灼华是真傻假傻？”嘉靖笑着问道。　　“灼华跟奴婢一样。”黄锦笑了，“是真傻，有的只是对主子的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