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146章圣眷渐失

　　嘉靖的晚膳依然丰盛，有灼华为他准备的菜肴。虽不再是山珍海味，但宫廷细致精巧的烹饪手法，却能让每一道普通食材都焕发出绝佳风味。　　“看看今天又吃些什么。”嘉靖夹起一筷子，笑着问：“黄锦，这是什么？” 　　“回主子，这是猪血。”黄锦随口回答。　　灼华却暗自倒吸一口凉气，拼命朝黄锦使眼色。可黄锦仿佛未曾瞧见，他依旧有条不紊地为皇上布菜。　　“眼睛都肿成这样子了，还在挤眉弄眼？”嘉靖说道。　　灼华只得低着头侍立在旁，其实她中午就已回宫，只是一个下午都待在自己的屋里。　　“黄锦没你那么多心眼，猪血怎么了，猪血就是猪血，朕不会怪罪跟朕说真话的人。”嘉靖说着，轻轻敲了两下碗，显示自己的不悦，问道：“上午去送李研，周扬和徐瑞跟你说了什么？” 　　灼华跪在地上回禀：“回皇上，周扬跟奴婢说，他已经厌倦官场，想要辞官回乡。”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朝廷是什么！年纪轻轻，这点委屈就受不了啦？不要跟朕来示弱，朕不吃这一套，严嵩当了二十年的首辅，你们就以为他不受委屈？严嵩都没有要走，还轮不到他！都是天子门生，这样就想撂挑子？委屈是对他们的历练。”嘉靖刻薄地说道，又吃起饭来，追问：“徐瑞又说了什么？” 　　灼华低头不语。　　嘉靖看着灼华委屈的模样，也不再问，只道：“你回去吧，放心，等朕归西的那一天，定会放你出宫。”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灼华愿意服侍皇上。”灼华俯身叩首。　　“朕不会关你这么久，等朕让你看清，你爱的、护的这些男人都是什么模样，朕自会放你离去。”嘉靖淡淡说道，完全不理会灼华的惊愕和恐惧。　　原来这才是嘉靖的目的，都说君无戏言，可嘉靖却把正经事都当作戏来看，而满朝官员，不过是嘉靖操控的玩偶而已。　　果不其然，周扬的辞官请求被嘉靖与朝臣视作以退为进，最终被驳回。不仅如此，周扬还被再度委任为巡盐御史。显然，嘉靖是在告诉朝臣，他还是信任严嵩的。这一局，严嵩与徐阶博弈算是打了个平手，这对本已占据优势的徐阶而言，无疑是沉重一击。　　但嘉靖身边的人都知道，严嵩是有用，却已经不好用了。几次朝堂奏对，严嵩的回答都不合嘉靖心意，而赋闲在家的严世蕃，更是没有因为严嵩的训斥而有所收敛，依旧恒歌酣舞，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严世蕃乐观地认为，嘉靖离不开严家，徐阶也根本扳不倒严嵩。　　自送别李研后，灼华便备受噩梦侵扰，经常夜间起身，一身冷汗，她只能点上熏香再试图入睡。梦间，他会梦到李矾发青的面孔，不停地跟她说着复仇，但清醒之后，灼华知道，那不是大哥的意愿。　　而徐睿，也走进了她的梦里。梦中他被关在诏狱，被沉重的锁链锁住，身上已被刑具折磨得血肉模糊，而徐睿最后总跟她说，要她离开。灼华又一次惊醒，她害怕面对死亡，仿佛死亡再一次来到她的身边。　　如果李矾没有死，他一定希望灼华远离是非，因为李矾一直都想远离是非，却无奈深陷漩涡，最终两边都得罪，两边都要置他于死地。　　灼华记得先生说过，不要听别人的话，要听自己的内心，那么灼华的内心，究竟哪些想法是正确的呢？　　钱大富的案子终于尘埃落定，可朝廷并未如众人预想般大开杀戮，涉案官员中，除了制造局的几名小官受到惩处，其余人皆安然无恙，毕竟牵扯了大半个朝廷。作为商人，必须与官员搞好关系，才能将生意做好。钱大富虽死有余辜，却也算不上十恶不赦，他的财富，毕竟也是利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挣来的，即使手段不算光彩。　　又是内阁奏对，每当这个时候，都是嘉靖最容易发怒的场合，有时灼华也分辨不清，他是真的生气，还是故意以此威慑内阁元老们。　　“兵部急报，南方戚继光在福建成功阻击倭寇两万余人，大捷；北方李研率部阻击俺答汗两次突袭，大捷，两部共请求封赏将领两千余人。”徐阶说着，呈上兵部尚书杨博的奏折。　　嘉靖没有回应，李芳上前接过奏折。　　“吏部的奏折，多个衙门及地方的官职空缺已统计完毕，恳请朝廷尽快填补。”严嵩说着也呈上奏折，见嘉靖依旧沉默，又补充道：“钱大富家产已抄没，共计白银一百余万两，古玩字画三万余件，户部草拟将这些钱财充入国库。” 　　当日内阁呈上的三份票拟，嘉靖均未批红。待严嵩和徐阶相继离开，嘉靖才缓缓睁开双眼，接过李芳手中的奏折。他先是翻看了封赏将士的名单，随后又查阅了钱大富的财产明细。这些财产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另一部分早已在几日前由锦衣卫悄悄押送入宫，成了嘉靖的私产。　　这两份奏折，嘉靖并未细看太久，上面的情况与东厂呈报的大致相符。可当他拿起户部关于填补官职空缺的奏折时，双眼不禁微微眯起。原来，对于京城六部的空缺职位，严嵩竟全举荐了自己的亲信，其中不乏嘉靖极为厌恶之人。嘉靖愤怒地甩了甩衣袖，将散落在身前的发丝猛地扯到身后，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放大镜，又仔细审阅了一遍。　　“哈哈，好啊！”嘉靖愤怒地讽刺道，“都当得了朕的家了。” 　　嘉靖用力在奏折上拍了两下，过了许久才大声唤道：“李芳，去查查去年捐官的钱，看看严嵩、严世蕃他们贪了多少！” 　　“是。”李芳应声退下，安排妥当后，便立刻折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