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139章 警告

  自那日与玉琼长谈后,灼华心中就有了负担,有心事的她总会表现在脸上,她又不善于掩饰,她的心思又怎能瞒得过嘉靖?   “怎么了,最近老是闷闷不乐的?”嘉靖正在打坐,并未睁眼。   正在擦拭器物的黄锦闻声抬头,莫名其妙地看向嘉靖。   嘉靖皱了皱浓眉:“不是问你,朕问的是她,每天哀怨着一张脸,说说,是谁欺负你了,朕为你做主。”   灼华正手扶花瓶,心不在焉地擦拭着,黄锦轻轻推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疑惑地看向黄锦。   黄锦无奈叹气,小声提醒:“主子问你为何闷闷不乐?”   “哦,没什么。”灼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挺开心的啊。”   “笑得比哭还难看,还说自己开心?”嘉靖冷哼,睁开眼睛,起身往大殿外面走去。   灼华与黄锦连忙丢下手中抹布,小跑着跟在身后,生怕被步伐矫健的嘉靖落下。   “灼华,朕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三哥的军饷要到了,这两天就可以带着银子和粮草去边关了。”   “真的啊!”这真是一个好消息,灼华瞬间眉开眼笑,“还是托了皇上的洪福。”   “不。”嘉靖停下脚步。   黄锦紧跟着停了下来,灼华光顾着开心,手脚慢了些,险些撞到黄锦。黄锦侧身让开,嘉靖恰好看到身后的灼华。   “这是你的功劳,现在的朝堂之上,能让两方休战,为朕好好办事的,估计只有你李灼华了。”嘉靖说道。   “皇上说笑了,奴婢有什么本事,朝堂上的大臣都是效忠皇上、尽心办事的肱骨之臣,皇上这样抬举奴婢,奴婢可担待不起。”灼华低头躬身,刚刚的惊喜瞬间消散,皇上的话让她受宠若惊。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朕是了解他们的,读了满肚子圣贤书,做起事来没一个想到学来的仁义道德;他们的阴险狡诈,朕还是知道的。”嘉靖转过身,望向殿外,“难得徐瑞对你一片深情,也难得周扬还是个有情有义的男儿。”   原来,皇上什么都知道。皇上让她去帮助李研,不就是因为什么都知道吗?   “黄锦,灼华,听说朕的永寿宫已然修缮完毕,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嘉靖笑着说道,显然有着好心情。   “主子,天色已晚,要不明天我们再去?”黄锦劝道。   “就今天,今天朕的心情不错。”   黄锦取来披风想要为嘉靖披上,却被他一把甩开。   “现在都什么天气了,朕身子硬朗得很,没有这么娇气。”   嘉靖乘着御辇,灼华和黄锦跟在后面。两人聊得来,一路说说笑笑。嘉靖斜着眼睛瞟了几眼,本来还想制止,可细听他们说什么之后,也就算了。   重新翻修的永寿宫,更气势恢宏,橙黄色的琉璃瓦覆盖在重檐屋顶,长廊曲折绵长,翘起的屋檐宛如鸟喙向上昂扬,深红色的九根大柱子整齐排列,稳稳矗立在汉白玉石阶之上。   灼华随嘉靖帝拾级而上,殿内木料皆为珍贵的金丝楠木,每一扇窗花、梁上的彩绘、细小的雕刻乃至一枚铆钉,都尽显工匠的精湛技艺,堪称天下匠人的巅峰之作。金碧辉煌、美轮美奂,说得大抵就是如此。   看着眼前奢华的宫殿,灼华心中暗叹:这里耗费的可是民脂民膏,天下都骂严嵩贪污,却不知真正奢华无度的是皇上。   她忽然想起书院时读过的《阿房宫赋》:“嗟乎,一人之心,万人之心也,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奈何取之尽锱铢,用之于泥沙?”说的不就是现在的景象吗?历朝历代的君王,哪个不喜欢建造宫殿,满足一己之私欲?现在天下之人,亦是敢怒而不敢言了吧?   嘉靖深居西宫二十余年,慢慢失去民心,就像当时的秦始皇一样,日渐骄傲顽固,古人的书他们都读得好,却未能真正引以为戒。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灼华只能在心中感叹,也感叹着大明。   现在的大明朝,就像是开得繁盛的花儿,盛极之后,等待它的恐怕只有凋零。直到此刻,灼华也终于理解,在大同看着满街的难民,李矾虽满心悲痛,却仍对她说“这是朝廷的事情,朝廷贪腐,寒了天下人的心”时的无奈与愤慨。   嘉靖走到大殿之下,手拍着一根柱子,细细端详着柱上的雕刻,又抬头看向房梁上的彩绘,那是一幅彭祖升仙图。   嘉靖露出微笑,点着头说道:“徐瑞差事办得不错,朕要赏他。”   灼华站在殿门右侧,望着远方,失了神。   嘉靖看向她:“灼华,你说赏徐瑞些什么好?”灼华头垂了下去,摇了摇,嘉靖又道:“朕把你赏他,你可愿意?”   这是试探吗?灼华已来不及思考,愕然跪下。嘉靖本心情大好,怎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来?嘉靖走到灼华面前,惊慌失措的她只能死死盯着皇上的龙靴。   “起来吧,朕没有当真,就是朕舍得,朕的儿子也舍不得。”嘉靖抬脚要走,灼华刚要起身,他却突然转身,“现在朝中要起风雨了,但朕告诉你,只有朕才能呼风唤雨,只有朕才是天。”   灼华默然不语,再次俯身叩拜。这是对她的警告吗?还是告诉她,皇上早已洞悉一切?还是在宣告,他就是这场风雨的制造者?那这场风雨谁会是最终的受害者,无人知晓,只有这场风雨的制造者才知道。   也许,胜利者只有嘉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