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135章苦苦相逼

　　“可现在两边已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严嵩圣宠已倦，徐阶隐忍多年，这朝中，又有谁能独善其身？”玉琼轻叹一声，看出了灼华眼中的防备，却仍要把话说透。　　“大嫂，我想三哥说得对，就算不能独善其身，你要他站哪一边，他也做不到。”灼华说道。　　玉琼看着灼华，笑了笑，说道：“他做不到，那你呢？” 　　“我？”灼华愣住了，这些朝堂斗争，本就与她无关才是。　　“是，你。”玉琼眼神直视着灼华：“你不要忘了，昨天是你找来了徐睿和周扬，这份人情，可是你欠下的。” 　　“但是，大嫂，这只是我们的私人恩怨，与朝堂无关。再说，我和三哥一样，不想卷入朝堂斗争中。”灼华全是委屈，原本应该温馨的家，如今也有了硝烟。　　“你认为你能远离吗？他可以逃到边疆，那么你呢？你能逃到哪里去？况且你在皇上身边，远离不了吧？”玉琼嘲讽笑着。　　灼华从来不知道玉琼这么刻薄，甚至有些狠毒，竟对她步步紧逼。　　玉琼接着说道：“整个北京城，谁不知道你和徐睿曾经相许？就是现在，你能做到对他不闻不问？你真的忍心看着他被人踩在脚底？” 　　“大嫂，我与他的缘分早已经尽了。大哥带我走时，我就知道我再也回不到他身边了。我的不忍心，又有谁会在乎？他现在只是三哥的同窗，我愿意当他为兄长。”灼华说着，又低泣起来。　　曾经逝去的爱，她内心的惋惜，都让她心痛极了，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帮他。　　“你不爱他了？”玉琼眯起眼睛看着灼华，难道她看错了？女人很难遗忘爱过的人，灼华真的做到了？　　灼华没有回答，这个答案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心里，有徐睿，同样也有裕王。　　“不说他，说说你的王爷，裕王已经卷了进来。”玉琼极其冰冷地说道，逼得灼华无处可逃。　　又是裕王。灼华猛地将手从玉琼手中抽离出来，眼神有些慌乱：“那是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吗？你是裕王的女人。”玉琼说道。　　“大嫂？”灼华看着玉琼，委屈说道：“为什么你也这么说？” 　　玉琼是她的家人，也这样冤枉她？她从来都不是裕王的女人啊。　　“不是大嫂这么说，是天下人都这么说。”玉琼说道。　　“那又怎样？”灼华冷声反问，是裕王的女人就得帮他吗？　　“灼华，你要想明白，如果李凤华肚子里是个男孩，那么裕王的储君之位就稳固了，就算景王讨皇上喜欢，可他没有子嗣，他争不过裕王。我们的皇上是怎么上位的，你们比我更清楚吧？他不会冒这个风险。王爷是储君，他站在哪边，哪边就会是赢家。”玉琼耐着性子说明。　　这番话让灼华不知所措，她站起身，喃喃自语：“他不会的，他不会参与的。” 　　“怎么不会？他已经让张白一去和徐睿接触了。灼华，他早已不是你在南京城遇到的那个玩世不恭的朱珏了，他是王爷，未来的皇上，他的心思没你想得那么简单。”玉琼急切说道，恨不得将所有隐情和盘托出，却又怕伤害了灼华，最终还是咽下了未说出口的话。　　徐阶曾经在嘉靖面前说过“按长序应立裕王”，裕王对于徐阶一直心存感激。再者，严世蕃几次压住裕王府岁赐不发，早已触怒了裕王。而严嵩更是明白，一旦裕王登基，就是严家的死期。　　“可是，大嫂……”灼华满是哀求地看着玉琼，她很累，她不想更累。　　玉琼看着眼前这对毫无斗志的兄妹，无奈地闭上了眼睛。虽然她不想这么做，虽然这些都不是李矾所希冀的，但为了李矾，她必须这么做。　　“难道你们都忘记，你们大哥是怎么死的吗？”玉琼冷声说道。　　灼华再难忍受，她没想到大嫂会如此苦苦相逼，她拿着帕巾掩面，失声痛哭起来，这个是她最不愿触及的伤痛。　　李研看着泣不成声的灼华，刚毅的面孔变得柔和。他将灼华拥进怀里，头也低垂下来，眼泪再也忍不住，滑落眼角。　　“不曾忘记。”李研低声回应，如此血海深仇，他怎会遗忘？“是严嵩父子，害死了大哥。” 　　玉琼本就不是心狠的人，看着兄妹二人，也哭了出来，冷笑地说：“严氏父子背后的那个人，才是害死你大哥的真正凶手。” 　　严嵩背后的那个人，不就是皇上？他们忠于的君。他们，一个为他卖命，一个终日服侍他，救他与火难。一个曾经爱着他的女儿，一个是他儿子的“女人”。　　灼华的内心在纠结在战斗，她最不想面对的残酷现实摆在面前。他是君，是父，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雷霆雨露，莫非天恩。她应该恨皇上的，可她却恨不起来，她又能做什么呢？　　“大嫂，你到底要我怎么做？”灼华哭着问道。　　“你知道怎么做的。”玉琼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眼神阴暗，面容冷漠。　　是的，她应该知道。　　屋里又是一阵静默，他们都不愿再说话，他们看着玉琼的眼中满是仇恨，却未曾察觉她眼里深藏的悲伤。　　李矾想要的是什么？不过是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的天下，那个天下，平等、包容、开放。而这样的天下谁能给，只有裕王。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屋里的寂静，玉琼起身开门。灼华和李研连忙背过身去，努力擦干眼泪，菱香不明所以地看着屋里的三人，怎么都哭成这副样子？　　菱香像是犯错的人，低下头，小声问：“怎么了？” 　　“哦，没什么，大嫂刚刚来，说到了家里的事情。”灼华连忙拉着菱香进屋，菱香心思简单，灼华可不希望这些事情打乱他们母子简单的生活。　　“哦，这样啊？”菱香害羞地低下头，她只是个没有名分的丫头，关于李研的家，菱香从来没问过，只因她深知自己没有资格。　　“哦，看到菱香，我才想起来，母亲知道李源、李澈这两个孩子，直说好想小孙儿。”玉琼接过灼华的话。　　菱香得知孩子得到李家认可，心中自然是开心，偷偷地瞄了李研一眼。可李研心中有事，面上的哀愁自是少不了，有些心不在焉，也没注意他们说些什么。菱香却把他的失神当成了嫌弃与厌恶，这一个月的幸福都瞬间化为乌有，她不禁又低下了头。算了，反正她也没有非分之想，至少李研还要她，她愿意跟随。　　玉琼看着菱香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又看了看失神的李研，拉起菱香的手笑着说道：“菱香，你一人在京城带着两个孩子也不易，要不要回苏州？我带你回去，家里人多，照顾起来也方便些。” 　　菱香头也不抬地摇了摇：“我在这里等公子回来。” 　　灼华虽未看清菱香的表情，却也能猜到她的笃定，这才是菱香认为的家，是她和李研的家。回到那个大家，她或许只是个无名无分的丫头，李研会有真正的妻子。至少在这里，李研属于她，不属于其他女人。　　“好吧，好吧。”玉琼挑着眉毛笑着应下。　　这些人，都是李矾最关心的家人，现在是她的家人，是她爱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