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玉琼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家中一切都好,老二把布庄经营得有声有色,这不,又开了一间作坊。孩子们也好,就是母亲总念叨着你们,我们告诉她,现在我们的三儿可是大将军了。”
玉琼对他们肯定是报喜不报忧的,不让他们再担心愧疚。
灼华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还未来得及擦,就听见玉琼说:“就是母亲经常念叨着灼华,说好想她的小四回去,安安稳稳地嫁个人。”
“我是个不孝的孩子。”灼华呜咽地说道。
玉琼摸着她的头,将她揽入怀中:“你的事情我们都瞒着母亲,不敢跟她说你进宫的事,只说了王爷喜欢你,将你留在了王府。精明的老太太,半信半疑。她老人家,心里还是盼着你能回去。”
“我知道娘是最疼我的。”灼华点了点头。
“娘的身体好吗?”李研追问,这是他最关心的事。
“哎,毕竟上了年纪。”玉琼的语气沉了下来,“你大哥走后,她的精神劲也不好了,后来慢慢好了些,可眼睛却大不如前了。” 她轻声解释,“母亲年纪大了,又极精明,不管我们怎么说,她都知道孩子们在外面过得不好,哭得多了,眼睛也伤了。”
“我应该回家的,可我现在身不由己,我走不了。”灼华哭着低语,声音虽小,屋里的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你们的苦衷母亲都能理解。”玉琼安慰道,可再多的话也劝不了他们思念亲人。
屋里陷入沉寂,只剩下灼华压抑的哽咽声。李研的脸上满是惆怅,越是刚强的人,内心越柔软。
不知过了多久,灼华的抽泣声渐渐停了。
玉琼慢慢松开她,眼神锐利地直视着她,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她不能确定灼华心中的想法,可她现在需要灼华。
灼华又垂下了头,摇了摇:“我不知道,皇上没有放我出宫的打算。”
“灼华,现在不是软弱糊涂的时候,你在皇上身边,就不怕有危险?”玉琼问道。
“怕,怎么不怕?如果真能一死了之倒也算了,就怕他让你生不如死。我每日都胆战心惊,生怕哪句无心的话就得罪了皇上。我只是皇上的犯人,一个命在他手中的犯人。”灼华近乎绝望地说道。
这些话,灼华从来没有跟其他人说过,可面对家人,她再也忍不住倾诉。
“灼华,你受苦了。”李研心疼不已,双手紧握成拳,“我去求皇上,求王爷,让他们放了你,你回苏州也好,跟我去边关也罢,总比在这遭这份罪强。”
“你?皇上的眼中有过谁?谁对他都不重要,他的妻子、儿子、女人、大臣,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只要他不想,没有人可以劝得了他。”灼华冷声说道,她比李研更了解嘉靖。
“王爷也不行?”李研曾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裕王身上,曾经也以为裕王会是灼华的归宿。
“唯独他不行,他离我越远,我才越安全。”灼华苦闷地说道。
“灼华,生活虽苦,但你一定要记住,你要活着。”玉琼劝道,“说句犯忌讳的话,皇上总有仙去的那一天,到时候你就能重获自由。”
“我现在不想这么多。”灼华轻轻叹息。
“但是,灼华?”玉琼看了灼华一眼,灼华眼眸中的空洞和无欲无求不是假装的,便问道:“你能过得安稳吗?现在朝堂之上,一场风雨要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玉琼的试探,她不确定灼华心中真实的想法。
“再大的风雨,也吹不到我吧。”灼华笑了笑。
她当然知道有风雨,天天在宫中,他的天就只要一个,那就是皇上。朝中的斗争、内廷的斗争、宫中的斗争,都与灼华无关。
“那李研呢?”玉琼试着提醒她。
灼华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李研,是啊,李研该怎么办?
“我没事,我也不打算卷入朝堂纷争,过不了多久我就回边关。”李研说得轻松,他不想因自己再为灼华增加负担。
“你们是装傻?还是故意躲避?这种事,你想躲就躲得了吗?李研你不要忘记了,应试那年,你的案子是谁办的?谁在背后一直想置你于死地?又是谁拉了你一把?如果这些你都能当作不知,那菱香是怎么来的,你总该清楚吧?就是你的老师,现在对你不错,可真等你卷进来了,他又能护你到几时?”玉琼脸上变得冷漠。
灼华一惊,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李研站起来,面色变得凝重,许多往事他不愿提起,可无奈,总有人会帮他记得。
李研背过身去,不愿别人看到他的哀伤,说道:“当年严世蕃器重我,想将我纳入门下,菱香是他送过来的,但这并不代表我就是严党。就算当时我出事时,徐阶要将我治罪,也算是秉公处理,我不怨他,也不怨徐睿,所以我也非徐党的敌人。现在菱香是我的女人,是我孩子的母亲,如果说为了她引来麻烦,我也认了。”
铁骨铮铮的汉子,内心清明坦荡,满心的侠骨柔情。这样的李研,始终没有变。他的心思也很简单,保天下太平,保江山稳固,这是他的愿望,也是他对一个女人的承诺。
原来,这才是玉琼的目的。她要这对兄妹站在徐阶那边,她要严家败落。灼华虽不知玉琼为什么要这么做,却清楚地知道,玉琼不想他们再继续清净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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