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129章送客

　　周扬是几人中最不胜酒力的，此刻已经有些眩晕。春夜的风仍旧寒冷，灼华拿起周扬的披风，和李研一起，将他送到门口。　　“我送扬哥哥就好了。”灼华将披风递给周扬，伸手搀扶着摇摇欲坠的他。　　张白一和徐睿站在门口闲聊。李研见状，便退了回去，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微醉的李研大剌剌地揽着徐睿的肩膀，用着极锐利的眼睛看着他。徐睿表面上在和张白一交谈，余光却一直偷偷瞄着灼华。　　“徐大才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李研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我是不是该怀疑，你对我妹子仍有企图？” 　　徐睿低头浅笑，他能承认有吗？他或许应该想到，李研接下来对他的警告。　　“喂，不要装出这副模样了，灼华又不在这儿。”李研没好气说道，想到白天灼华提起徐睿时欲言又止的模样，他警告说道：“小四可不是你那些可以随便玩玩的女人，她是我李研的妹妹，如果你不是真心，我绝不会放心将她交给你。” 　　徐睿诧异地看着李研，脸上的笑容敛去，说道：“我从未这样看待过灼华，我更珍惜她。” 　　他不许任何人这样看待灼华，这样低贱他对灼华的爱，即使是李研，也不可以。　　李研双手叉腰，高傲地抬起头：“我想，你的事情不要我再跟你去确认了吧？你的风流事迹可是瞒不住的！” 　　张白一双手抱在胸前，抬头看向天空，忍住笑意。这是他们的家务事，他并不想插手。　　“我知道。”徐睿开始后悔他这几年荒唐堕落的生活，频繁地换女人只是让他更空虚而已，“男人总会犯错，总找不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应该理解这种心痛，我多羡慕你，可以将所有的哀愁都寄托在战场上。而我，却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 　　徐睿大概也猜到了，灼华讨厌、不信任他的原因。　　“看到灼华，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徐睿满是苦涩又无奈地笑着，“她走的时候，我已经绝望。你也知道，我努力过，从京城到大同，有几个男人能做到千里追妻，可她逃走了……我从未想过她还会回来。”徐睿又摇了摇头，“可现在她回来了，却已经不再属于我了。” 　　作为好友，又有相似的情伤，李研能感受到徐睿的真挚，警告的语气也软化了许多。　　李研也是苦涩地笑着问：“如果你还有机会，如果灼华能出宫，我能将她托付给你吗？” 　　“没有人比我更爱灼华。”徐睿一字一句，像宣誓一般，他对灼华的爱，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好。”李研大笑一声，“既然爱她，就不要让她为难，放开她。” 　　徐睿眉头蹙起，静静思索，长叹一口气：“我答应你。” 　　李研重新揽过他的肩膀，笑道：“不是我要逼你，如果灼华爱的仍是你，我是最乐见其成的那一个。我的妹子你也知道的，性子烈，就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收敛些好，不然，她肯定会一辈子不理你。”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张白一终于开口，笑着附和。　　灼华将周扬送至巷口，周扬晃了晃脑袋，让马车先行几步。　　周扬站在灼华对面，笑着说道：“灼华，你肯定以为我醉了，其实我没有。酒这东西很奇怪，你喝得越多，心里反而越清明，能想到的东西也越多。” 　　“我知道。”灼华轻声回应，她又何尝不懂这种感觉。　　“灼华，我去年巡盐时带回来的歌女，你知道吧？”周扬顿了顿，脸上露出如孩子般的委屈与痛苦，模样让人心疼极了，“别人都以为我是好色，可其实……” 　　“我知道，扬哥哥，她应该叫小红吧，在云之轩的时候，是服侍霂歌姐姐的小丫头。”灼华笑着说道。　　当年霂歌走得决绝，并没有带走小红，这一直是霂歌心中的痛。只有灼华知道，周扬对霂歌的爱，从未消失，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沉。　　霂歌走后，云之轩的老鸨自然看上已有些俏丽的小红，只是小红年纪尚小，不能接客。不久，小红就被送去学琴学曲，希望她能弥补霂歌留下的空缺。因为云歌的意外死亡，云之轩也不复从前的盛况。　　后来小红辗转来了扬州，周扬在一次当地官员的宴会上见到了她。只一眼，他就认出了那是霂歌的小丫鬟。官员和盐商更是将周扬的故人相见当成了喜欢。盐商当即买下小红，送给了他。这也成了周扬如今的困扰，更成了朝中倒严的人攻击他的把柄。　　“我从来不后悔将她带回来，即使严知雨为此与我一闹再闹，即使家中母亲生我的气，我也不能丢下她。因为这是霂歌的遗憾，是她最后的心病，我希望霂歌安心。”周扬说着，脸上又坚定了几分。　　“扬哥哥，我知道你现在最苦。”灼华担忧地问道，“可一场风雨要来，你能禁得住吗？” 　　“风雨早晚会来，即使没有小红，我也躲不过这场风雨。”周扬笑得释然，“天下人谁都可以说自己不是严党，唯独我不能。从我娶严知雨的那一天起，我的命运已经注定。我是严家的女婿，是严世蕃的学生。我像无数人那样，选择了一条最快的途径，虽然少走了弯路，可受的苦，并不比任何人少。我得到了权势和施展才华的机会，却辜负了霂歌，我失去了她。” 　　周扬嘴里的“爱”始终没有说出来，可他那寂寞的双眼、失落的神情，早已暴露了他对霂歌的情意。　　“扬哥哥，我知道你不是他们说的那个样子。”灼华轻声安慰，“严嵩严世蕃虽然作恶多端，但现在还不会有事，扬哥哥，你要保重。” 　　这些话，她本不该说，可她实在不忍心看到周扬如此苦闷。　　“灼华，谢谢你，谢谢你信任我，恶到尽头终有报，我的报应，估计也快要来了，放心吧。”周扬叹息，转头看向不远处来回踱步的徐睿，笑着说：“灼华，扬哥哥要走了，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去吧，他还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