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128章酒宴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院子中偶尔飞来的鸟儿，似乎也特别喜欢这份热闹，在葡萄架子上驻足观看。　　灼华将张白一带来的酒分在小酒壶中，鼻尖萦绕着醇厚的酒香，她露出赞许的微笑。张白一的眼光，她向来是信得过的，这定然是难得的佳酿。　　灼华笑着将菜肴摆好，大声喊着：“吃饭了，各位大人！” 　　只有她这样称呼，才能让几人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李研站起身，邀请三人入席。四人相互礼让了一番，灼华无奈地摇了摇头，站在一旁静静等候。最终，李研拉着周扬先行，张白一拉着徐睿走在后面。按照规矩，主人李研和年纪略长的张白一坐在上位，周扬和徐睿挨着两人坐着。一共就四人吃饭，其实怎么坐都差不多。　　“嫂夫人？”张白一小声问道。　　“两个孩子早就吵着饿了，她在里屋喂孩子呢。”李研一边说着，一边忙着派酒。　　灼华拿着酒壶，早已将每个人的酒杯倒满，站在一旁，像个小丫鬟似的，随时听他们差遣。　　他们哪里这样对待过灼华，张白一笑着问道：“灼华，一起坐下来吃吧？” 　　“我可没有这么好的福气。”灼华笑着说，“我今天可是奉旨来伺候各位大人的，你们放心坐着就好。” 　　这句话让桌上的四人都愣了一下。灼华这句话，就连早上李研问她，她都没说。　　“那起码喝杯酒吧？”李研顺手拿过一个空酒杯，“你不喝，我们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灼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徐睿接过她手中的酒壶，为她斟满了酒杯。四人一同站起身，举起了酒杯。　　“这第一杯，为了我们的久别重逢，准确地说，是我与你们的久别重逢。”李研语气真挚。　　他们之间的情谊从没有假过，正因为太过真挚，所以一旦有了间隙，才会感觉伤得更深。　　四人的手举在空中，灼华甚至没听清李研后面说的话，眼睛里就已经盈满了泪水。李研话音刚落，四人同时饮下杯中酒。这杯酒还未咽下，灼华两行眼泪就已经滚落下来，她只好背过身去，赶紧将眼泪抹去。　　李研又站起身，探头过去偷偷地看着她，有些疑惑。他只是说了句再平常不过的话，怎么把灼华感动成这副样子？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灼华的肩膀。　　灼华转过身，拉下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看了又看，两行眼泪又流出，一滴一滴落在李研的手心。　　灼华看着眼前的这双大手，曾经是李研身上最漂亮的地方，手指白皙而细长。母亲从来不舍得让他干重活，肌肤细嫩得堪比女子。可现在，这双手已经变得黝黑粗糙，掌心和指头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手背上更是疤痕交错，李研冬天最怕冷，小疤是冻疮留下的痕迹，大疤则是刀剑无眼的证明。　　刚刚他们的手端着酒杯，都悬在半空中。与张白一、周扬、徐睿那三双常年握笔、白白胖胖的手一对比，灼华怎么能不心疼？　　“怎么哭了？”李研小声问道。　　灼华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李研：“三哥，你在边关吃了多少的苦？我从边关回来时，你的手还不是这样子的？” 　　李研看着大家都盯着自己的手，脸上满是羞窘，连忙收回手：“女孩子家家的，眼泪就是多。三哥哪里吃苦了，面对草原大漠，三哥心里不知多畅快呢。” 　　“你就哄我吧！明明是江南儿郎，却要在边关受这份罪。你再看看他们，在书院读书时，你的手不是和他们一样细嫩吗？”灼华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比起李研，其余三人过得肯定算是舒适。　　李研将灼华搂在怀里，语气豪迈而坚定：“为了大明，为了君父，为了天下百姓的安定，我受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边关的将士，哪一个没有家，哪一个不是父母亲生，又有哪一个不是有妻有子？可他们都和我一样，愿意守护在边疆，即使面对豺狼虎豹，即使命悬一线，也在所不惜。就是我这条命，早已准备好奉献在边疆。” 　　灼华赶紧捂住他的嘴：“三哥，别说你的命，母亲在等你，菱香在等你，李源、李澈也在等你。你现在不是孑然一身，虽然母亲有二哥，可菱香和孩子，只有你啊。” 　　“我知道。”李研笑了，那笑容让灼华安心，“所以我会更加珍惜自己的性命。边关虽苦，但还好，我能苦中作乐。” 　　“来，我们的第二杯酒，就为了苦中作乐！”张白一吆喝着，气氛再次热络起来。　　五人举起酒杯，饮下了第二杯酒。这杯酒，没有第一杯的香甜，反而多了些苦涩，每个人心底都有自己的苦楚。　　“覃思，我们既有同窗之谊，又有兄弟之情。”周扬摇头叹息，又饮下一杯水酒，“今日灼华这一滴泪，让我感觉很是惭愧，我竟然忘了大义，我们那点儿女情长，与你的家国大义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覃思，明日军饷的事情，户部那边我去说，你大可放心。” 　　边关将士奋勇杀敌，他们这些所谓的朝中重臣又在干些什么呢？想想他们年少时的意气风发、满怀家国情怀、心怀仁爱，这才几年工夫，那些初心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覃思，父亲那边，我也会尽力周旋。”徐睿低头浅笑，“你现在需要我们，我们作为朋友，怎么能不和你站在一起呢？” 　　他现在能帮李研的，估计只有这些了。况且，这也是灼华需要的。他早已下定决心，再也不负灼华。　　李研大笑两声，努力抑制住欲夺眶的泪水，站了起来，直接拿起桌上的碗，倒满了酒：“我代边关的所有将士，谢谢你们！你们等着我凯旋的好消息！” 　　说完，李研仰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用将士之间最真诚的礼仪，表达着自己最诚挚的心。　　他们没有再谈论太多边关的事情，更没有提及朝堂纷争。毕竟，对于各怀心思的他们来说，这些都不是很好的话题。　　酒过三巡，其乐融融，他们作诗、唱词、行酒令，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书院时的快乐时光，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与忧愁。　　他们依旧是快乐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