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119章 匆匆一见

  李研慢慢地看着屋里的每一幅字、每一幅画,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他颤抖的双手,缓慢地推开自己的房门,他慢慢地走进屋里,书桌上还是放着几本书,笔儿整齐地挂在笔架上,还有他熟悉的砚台。这是李矾送给他的砚台,一直是他的最爱。   指尖划过冰冷的书桌,李研不敢多想,也不想多想。可无奈,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内心,他的面前全是宁安的身影,她们曾经的拥吻,曾经的依偎,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他用力甩了甩脑袋,走到衣柜前,里面的衣物大多出自灼华之手,摸着柔顺的衣料,看着精细的针脚,他轻轻关上了衣柜门。   最后,李研走到床前,看着床上崭新的被褥。他不相信有两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家里会这么整洁,答案只有一个 ,他们从未来过。想到这里,李研的心不禁有些抽痛,他不曾想过,菱香活得如此卑微,甚至从未觉得自己是这里的女主人。   李研悠闲地坐在炕上,一手搭在小桌上,看着这屋里的一切。曾经,李矾每次回来,都喜欢这么坐着,看着他和灼华嬉闹。可现在,李矾不在了,灼华也只能身不由己地活着。   他好想念李矾,好想念灼华。李矾出事的时候,他在边疆;而他遇到难处时,李矾总会在他身边。可轮到大哥出事,他却力不能及。身处朝堂,他怎会不知李矾的死因?可他是矛盾的,当他请旨守孝被驳回时,他才知道自己身不由己。现在的他,又能做什么呢?他只能做无愧于心、无愧于大明、无愧于万民的事。对于那个君父,他只能有忠孝之心。   “公子?”菱香站着门口小声轻唤,李研才回过神来,“水备好了。”   “恩。”李研点了点头,站起来,背过身,抬手展开双臂。菱香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可站在门口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进来。”李研竟忘记了,自己曾经立下的规矩。   菱香这才蹑手蹑脚地进来,从身后环住李研的腰,解下他的腰带。李研太过高大,娇小的菱香只到他的胸口。她快速脱去李研的外袍,便想转身逃开。   李研却不许她逃避,抓住她的手,轻声问道:“为什么不搬到我的房间里来?”   菱香想要抽回手,可李研并不如她愿,他们的力量又相差太远,她只能任由他握着。   “因为……”菱香又变成那个不会讲话的菱香,“我想……我想等着公子回来。”   李研满意地笑了,松开她的手,改为温柔地牵着。   菱香刚将李研的头发擦干,还未来得及梳顺,宣他进宫的圣旨便到了。   李研来到皇上暂居的玉熙宫,他从未想过,皇上会亲自召见他。像他这样的外将,京后通常由兵部接见问询。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皇上,想想自己也是幸运的,毕竟有多少人当了一辈子官,也未曾见过皇上的面。   李研和杨博一起坐在偏殿,杨博是李研最信任的人,是他的老师。当然,周扬、徐睿、张白一也是他信任的人,他们是他最好的朋友。   此刻,李研心中想的,不是见不见得到皇上,而是能不能见到灼华。灼华身在深宫,未到规定的探视时间,李研想见她一面,天知道有多难。   他真的好想念灼华,每一天都在想,那个从小陪伴在身边的妹妹,如今在深宫里,又受了多少苦?   李研抬起头,努力眨去几乎溢出眼眶的泪水。就在这时,灼华从侧门走了进来,看到穿着武将官服、正襟危坐的李研,她的三哥。瞬间涌上来的泪水,又被她偷偷拭去,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开心些。   “两位大人,请用茶。”   多么熟悉的声音!李研猛地站起身。灼华笑着走过来,放下茶盘,沏了两杯茶,一杯端到杨博面前,杨博作揖致谢。灼华将另一杯茶放到李研面前。   李研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竟流了下来。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这时,李研只想做个哥哥。   灼华站在他面前,两手抓住他的胳膊,笑着说:“怎么?我们的大将军哭了唉。”   她拿起帕子,轻轻拭去李研脸上的泪水,她哪里会不想哭。灼华轻靠在李研胸前,李研伸出胳膊揽住她的肩膀,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泣。   李研知道,灼华留在宫里,是为了李矾、为了他。   “两位大人,皇上召见。”黄锦看着这感人的一幕,也有些动容,毕竟都是心软之人。   灼华背过身去,擦去眼泪,李研整理好自己的仪表,在灼华的再三确定下,和杨博一起走进了正殿。   召见的过程很简单,只是寻常地问询战事、谈论策略、了解军情,不过半个时辰便结束了。可这份召见,对李研而言已是莫大的天恩,同时也是对灼华的恩赏,毕竟嘉靖答应过让她见到李研,这不正好一举两得。   “人都走了,还在看?”嘉靖看着灼华追随李研的目光,不禁嘲讽道。   灼华早已习惯了嘉靖的语气,管他是嘲讽、挖苦,还是刻薄的讽刺,甚至是怒骂,灼华也不会放在心上,她知道嘉靖信任她的。   “他是你的三哥,你们的感情很好?”嘉靖问道。   灼华回道:“回皇上,奴婢与三哥一起长大,只有这两年才分开,奴婢家中兄妹的感情都很好。”   “那你要是嫁人了,不也要与他们分开?”嘉靖反问。   “奴婢从未想过嫁人,本打算跟着兄长们,做一辈子老姑娘。”灼华说着,神情难免低落,她已经过了适嫁的年纪,现在又身处深宫,也只有做老姑娘了。   “哪有女人不嫁人的,老姑娘也要嫁人。”嘉靖才不管灼华的抱怨,她这个年纪,确实很难再找到好人家。不过他有权力,灼华嫁什么样的男人,只要他许可,一切都不是问题。   灼华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这几天她总是心不在焉,无论嘉靖问什么,她的回答总不能迎合圣心。她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讨好嘉靖,这让嘉靖有些失落。作为孤独的皇上,孤独的老人,被人嫌弃是他最不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