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嘉靖沐浴,灼华在殿外接过浣衣局送来的衣物,捧着走到澡间门口。黄锦接过衣服,伸手细细摩挲检查每个角落。也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壬辰宫变后,嘉靖身边的宫人无不小心翼翼,生怕半点疏忽酿成大祸。 黄锦检查完毕推门而入,片刻后便退了出来,脸上带着暧昧的笑意。灼华踮起脚尖还未看清里面的情况,门已被严严实实地关上。灼华好奇地将耳朵贴在门上,努力分辨着里面的动静。 黄锦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扯着灼华的耳朵往外走,到了殿外才小声嗔怪:“一个姑娘家,还不知害臊?” “里面的人都不害臊,我害臊什么?”灼华嘟着嘴反驳,大致已经猜到什么事。见黄锦自顾自收拾东西,她又小声追问:“是珍儿吗?皇上最近对珍儿特别宠爱,是不是要册封啦?” 只见黄锦顿了一下,摇了摇头:“这杂家可说不清,主子临幸的女人一般都会册封,像珍儿这样多次侍寝却迟迟未给名分的,实在少见。主子万岁爷的心思,咱们做奴才的哪里猜得透。”他轻叹一声,脸上的暧昧更浓了些。 “要都要了,也不给个名分,珍儿还白跟了皇上不成?”灼华为杨珍儿叫屈,毕竟妃子跟宫女的境遇有着天壤之别。 “你!”黄锦指着她,气道:“你这张嘴啊,慎言,慎言。” “哼。”灼华才不理黄锦,颇不以为然说道:“我时候到了,就不等珍儿了,反正她待会儿会被送回来,我先走了。” 灼华擦完最后一张凳子,将抹布放好,推开宫门跑了出去。 皇上连续临幸了几位宫女,珍儿也是其中之一,说来也怪,却无一人得到册封,除了杨珍儿,其他宫女都再未被召见。只有珍儿,嘉靖似乎特别喜欢,已数夜侍寝,却也没有册封。谁都摸不清楚嘉靖的心思,朝堂如此,宫人也是如此。 红烛熠熠,早秋未寒。 灼华靠着床头,一手托腮,一手捧着书侧卧着,毕竟一天的劳累,她早已困倦,可等不到杨珍儿,她就是睡不着。她近来明显察觉到珍儿的变化,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后来的逆来顺受,而现在脸上时常流露出女子的娇羞,甚至还有一丝丝幸福的味道。 十四五岁的年纪,还不太想着未来,更何况她们的人生本就身不由己。或许像杨珍儿、尚喜儿这样,能得到皇上的垂爱,已经是她们最运气的结局。珍儿温婉美丽,性子又柔情似水,要说是哪个男人能不被她迷倒,灼华才不信。就连灼华,也认为珍儿是个好女人,嘉靖会宠幸她,也是意料之中。 正想着,一阵敲门声传来,灼华的睡意瞬间消散。她手持蜡烛快步走去开门,只见珍儿被几名太监抬了回来。太监退去后,珍儿从被子里钻出来,不同往日,这次她穿着完整的衣物。 灼华走到她面前笑着问道:“还要洗漱吗?我去给你打水?” 珍儿害羞地垂着头摇着,粉嫩白皙的脸庞在烛光映照下更为美丽。 灼华挨着她坐下,笑问:“你是不是也快要离开这里了?什么时候改口叫你娘娘啊?” 珍儿害羞地别过脸去,不愿理会她。 灼华哪里肯依,又跟坐到她对面:“皇上真的很喜欢你啊,最近连喜儿都不找了,都是你侍寝哎。不过这皇上啊,谁都摸不透他的心思。” 说着,灼华又为珍儿担心起来,如果皇上以后都这样,只是宠幸不给名分,珍儿怎么办? 看出了灼华的担心,珍儿娇羞地小声说:“皇上跟我说,他喜欢我,封赏都会有的。” 灼华摇了摇头,男人的承诺哪里能信,就算是皇上也一样,还不是见一个爱一个。 珍儿怕灼华误会,又解释道:“皇上现在很温柔,可不是那时的模样。” 哼,能不温柔吗?这些女孩的年纪,怕是和他的孙女也差不了多少。灼华只敢在心里嘀咕。 “那?”灼华犹豫一下,还是问道,“你爱皇上吗?” 如果不爱,或者说像喜儿那样,心里有着喜欢的人,即使皇上再柔情,她们都是痛苦的。 杨珍儿抬起头,一双水眸望着灼华,眼眸里透着笃定地点了点头。 灼华笑了笑:“那还好。” 珍儿将头靠在灼华肩上,两人在细微的烛光下思考着。 “灼华,你有爱的人吗?” 灼华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有爱的人吗?爱到不顾一切,像霂歌爱周扬、宁安爱李研那样?或许没有吧。她从未遇到过那个让她愿意放弃一切的人。曾经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她喜欢徐睿,却也忍受不了背叛,最后选择了尊严。后来是裕王,对她那么好的人,他们共同经历过最痛苦的时光,但也不能说是爱。 “没有。”灼华答道,难掩苦涩。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就不会在乎他是谁。”